7. 放马过来

放马过来

非典型蛇蝎

霸凌我的那个人要和我哥结婚了,我不同意,试图让所有人知道她的丑恶面目,可我哥疏远我,父母埋怨我,我被她告上法庭,官司缠身,丢了研究生的 offer,一时间一无所有。

那样也好,既然我身处地狱,便可以没有顾忌地拉她一起万劫不复。

1

我哥向霸凌我的人求婚了。短视频里,我哥布置了一个玫瑰庄园,抱着一大束红玫瑰单膝下跪,在一片欢呼声中大声喊着:「我爱你,小静,嫁给我吧!」

梁静则一脸幸福地伸出手,戴上戒指,两个人拥吻在一起。

梁静是个小有名气的博主,这条求婚短视频被争相转发,出现在我的推送里、朋友圈里,恶心地挥之不去。

想起我哥前几天问我怎么给女孩子惊喜,我还熬夜给他画了玫瑰庄园的设计图,精心帮他布置惊喜……

「为什么?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我颤抖着手给我哥发了消息,无人回复。

几个小时后,他把梁静带回了家。

她看着我笑,一如曾经她霸凌我时,笑得那样清纯无辜,笑得我浑身发冷。

她说:「茵茵,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哥明明看到我抖若筛糠,却还是坚决地说:「茵茵,我跟小静求婚了,她以后就是你嫂子,以前的事情你就不要计较了。」

「凭什么?凭什么不计较?被打到脑震荡的是我,被欺负到重度抑郁没法上学的是我。」我撸起袖子,指着上面的疤痕,「伤痕累累的是我,你凭什么让我不计较?哥,你明知道她是毁了我的凶手,世界上那么多女孩子,为什么偏偏是她?」

当我试图把她从我家赶出去的时候,我哥却把我推开,护住了那个霸凌者。

「茵茵,我和小静在一起六年了,就是因为顾忌到你的感受,我们连恋爱都要偷偷摸摸,我委屈了她那么多年,现在我必须给她一个交代。我一定会和她结婚。」

我爸妈闻声走了出来,皱着眉头劝我:「茵茵,我们知道你委屈,可事情那么多年了,小静那个时候也是年纪小,她也知道不对。如今都过去了,你现在也好好的,何必坏你哥的姻缘呢?」

泪眼模糊间,我的父母、哥哥陪着那个霸凌者站在我的对立面。

所有的委屈怒骂噎在喉咙里,眼前的家人都变得如此的陌生。

原来,我的噩梦只是他们轻描淡写间早该被遗忘的过去,我要的公平是他们口中的斤斤计较、不识大体,而他们要的是皆大欢喜、粉饰太平。

「做错事的人是她!不管什么年纪,要是她真的有歉意,为什么这么多年,她都没跟我说一句抱歉?」

一片沉默中,梁静站了出来,红着眼睛,几分委屈:「茵茵,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没走出来。你要我怎么道歉?下跪还是……」

她楚楚可怜的表演尚未结束,我哥就心疼得不行了:「茵茵,陈年旧事,你为什么非要为难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

「我刻薄?是,我刻薄。我永远不可能原谅霸凌我的人,也绝不会把她当我的家人!你们选择她,那你们就不再是我的家人。她不走,我走!」

2

我离家出走了,单薄的睡衣抵御不住夹着雨丝的寒风,路上那么多行人脚步匆匆,那是他们家的方向,可我没有家了,该去哪儿呢?

在小旅馆窝了一天,手机关机,我不想再从任何人的口中听到那个人的名字。

难受了一天,我才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手机,将那些未接来电和消息全都看完,我点开了某音上梁静的视频。

她打造的是清纯白富美的形象,靠变装火起来的,有一批忠实粉丝,日常彩妆带货销量不错,她还创建了自己的彩妆品牌。

她今天更新了一条视频,没有出镜,只有几行字:「我男朋友带我回家了,他爸妈都很喜欢我,可是他妹妹不高兴,不想她哥结婚,还离家出走了。我该怎么办呢?」

我真是气笑了,只字不提我不同意的原因是她霸凌,反而把自己打造成了委屈巴巴的受害者。

果然下面她的粉丝都在无脑骂我:「我们静静子这样的仙女,娶回家不是他们的福气吗?居然还不高兴?」

「她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啊?你是和她哥结婚啊,多管闲事的小姑子。」

「他妹妹不会是嫉妒你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不是对她哥有占有欲,所以不高兴你把她哥抢走了。」

疯了吧,看着越来越离谱的评论,我真觉得无语又愤怒,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恶意揣测我?

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跪舔的臭脚来自于怎样一个恶毒的女人?

她总是擅长利用她的追随者来伤害别人,可我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懦弱可欺,我要撕开她虚伪的面具,让他们看看这底下藏着一颗多么狠毒丑恶的心。

我洋洋洒洒地写下了几千字的文章,每一个字都让我回忆起初中的时候那些充满痛苦和屈辱的日子。

我从未去招惹过她,仅仅是因为我不小心踩了她新买的小白鞋,她就动手打我,让我下跪。

我没答应,从此以后,我的噩梦就开始了。

我一度因为崩溃而写不下去,呼吸急促得手都在颤抖。

出来得急,没有药在身边,只能靠疼痛让自己冷静。

这么多年了,我从不敢回忆,只有忘记了,我才能好好地活下去,但今天我必须强迫我自己,一桩桩一件件地细数她在我身上留下的罪行。

我不明白,为什么做错的人是她,而从过去到现在承受痛苦的只有我。

发文的时候我艾特了她,所以很快就被顶了上去。

大家都在讨论梁静霸凌的事情,我哥的信息疯狂跳出来:「你疯了吗?搞什么?把你发的东西删掉?你知道这样会对她造成多大伤害吗?」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茵茵,哥求你了,删掉好不好?你这么做,也回不到过去啊,只会伤害更多人而已。」

「茵茵,如果你还把我当你哥哥的话,就删掉吧。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的电话要被打爆了,最着急的是我哥,其次是我爸妈,大概能想到他们要说什么,我一概拒接,我只知道,我永远不可能跟梁静和解。

3

这事轰轰烈烈地闹到了第二天,梁静的爸妈找到了我,来势汹汹:「你要多少钱才肯删帖子出来澄清?」

这模样,不愧是梁静的父母。

我说我不要钱,我就要公道。

他们却笑了:「你说梁静霸凌你,你有证据吗?就凭你三千字的小作文?林茵,你没有证据就这样随便污蔑人,我们可以告你诽谤。」

我不以为意:「证据?当初她怎么霸凌的我,那么多同学都是见证者,还有她拍下的视频当初被多少人在 QQ 空间传播过,这证据还不够吗?」

我想过要把视频一块儿发出去,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我至今不敢点开看,太羞耻了。

他们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但仍是半威胁半哄劝的态度,他们想拿钱息事宁人,甚至还搬出了以后都是一家人这种话来恶心我。

我抓着床头所有的东西扔向了他们,愤怒直冲脑门,最后一丝理智就像一根脆弱的弦,随时可能绷断。

他们落荒而逃,我脱力地瘫倒在地,手心被碎玻璃割破的疼痛勉强让我清醒。

我想吃药,我甚至不想活……

在地上躺了不知道多久,迷迷糊糊地听到门铃声,拖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去开门。

「茵茵啊,怎么脸色那么差?」看到爸妈关切的脸,我有些鼻酸。

「别劝我,我不和解,我不会删除,我不会替她澄清。」我强撑着头晕,坚决地说。

「好好好,都随你。」我妈难得的温柔,扶住我惊讶道,「怎么这么烫啊,你发烧了。」

晕晕忽忽的,我仿佛身处在冰与火的双重煎熬里,我在过去霸凌的噩梦里疯狂奔逃,带着满身的泥泞和脏污,身后梁静她们他们在笑,刺眼的摄像头拍下我所有的狼狈。

可我拼命扑向的光明却生生在眼前被截住,我努力地推拒挣扎,却发现束缚住我手脚、将我拉入黑暗中的正是我最亲近的人。

或许是因为病中会格外地依赖人,看到爸妈轻声细语地守在我床边,心里便柔软了许多,我想,如果他们不再阻拦我对付梁静,我就原谅他们。

可是,他们一开口,还是劝我别再把事情闹大,我便彻底地死心了。

我要跟梁静杠到底,至死方休。

然而,第三天,我的帖子忽然被平台删除了,我打了好几个申诉电话,等来的却是诉讼书。

梁静把我告了,罪名是诽谤,毁坏他人名誉。

我真是气笑了,她真是好大的脸。

一个罪人要把受害者告上法庭?

4

律师说,只要我能够拿出证据证明她确实霸凌过我,不仅能让她败诉,我还能反告她。

我有视频在手,并不怕她的起诉,只不过我还需要更多的人证。

这让我有点犯难,因为初中时我被霸凌孤立,基本上没有朋友,毕业后更是很少往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会有人愿意替我作证吗?

我试着去给曾经的同学发信息,得到的回复寥寥,我明白大家交情浅,他们不想惹麻烦,便也不强求,只是努力地在 QQ 空间里寻找曾经他们转发嘲笑过的那些视频。

梁静早把我删除好友了,她的那些小跟班也都设置了禁止访问,大概也早把那些亲口承认是怎么折磨我的话都删除掉了。

万幸的是,在开庭前,有个同学主动找到了我,说愿意为我作证。

哥哥几乎不回家了,我们一见面就要吵架,爸妈往往也选择沉默,他们看着我铆足了劲儿要与梁静对峙,劝不动我,只一直叹气。

我不想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我要公道,我要撕开梁静的伪装,我要她跟我道歉!

开庭那天,我以为她不会来的,结果我们在门口狭路相逢,哥哥站在她身边,看到我的时候皱起了眉头。

「当初就劝过你,现在弄成这样,对簿公堂,你怎么想的?」

哦,又是我的错。

「你别搞错了,今天是她告了我,你想劝我不要反抗,乖乖接受罪名?」我冷笑,「你怎么不劝她撤诉?」

哥哥噎了一下,心虚地看了一眼梁静。

「这事儿,我也不想这样,你发的声明对我的影响太大了,我可以不计较,但我爸妈气不过。我劝不住他们,这事儿要不解决,他们就不答应我跟你哥哥结婚的事。林茵,能不能为了你哥懂事儿一点?」

「懂事儿?你自己做不到,要求我倒是一套一套的。你可真是老双标了啊,你要不要脸?」

我直接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然后被甩了一巴掌。

被我哥打的,他气得不行,打完看到我的眼神又愣住了,慌张地想解释什么,我一巴掌打回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去了。

一切就像做梦一样,梁静的律师侃侃而谈,直指我就是因为想霸占哥哥,为了阻止哥哥结婚而对梁静进行诋毁,侵犯了梁静的名誉权。

我方律师辩驳,我只是陈述事实,我受过的伤害,我留下的那个视频,都是证据。

可是,心里的伤害是无形的,血痂早就随着时光流逝脱落,留下无法证明主人的伤痕。

而那个证明我被霸凌的视频不见了,变成了我辱骂她的视频。

不是的,不可能,我交上去的根本不是这个视频啊!

我的律师却移开了目光,轻叹了一口气。

「被告在学生时代就对我的原告有很深的敌意,曾有同学目睹她袭击过我的当事人,还因此被退学。所以我们合理怀疑,她捏造当事人霸凌她的行为是蓄意报复。」

那个前不久信誓旦旦地说为我作证的同学,看着我为难地说:「我没见过梁静霸凌林茵,但林茵那个时候很不合群,梁静却是班花,很受欢迎,所以她对梁静敌意很深,有一次突然就跳出来打人,我们都吓坏了。」

骗子,都是骗子,看着梁静得意的笑容,我忽然明白了,这是个局啊。

5

我站起来,拼命地为自己辩驳:「不是的。是因为她一直欺负我,我忍无可忍才反击的,你们都在说谎!」

我在努力地寻找那个视频,可没有了,它被删掉了。

什么证人、证据,都被动了手脚啊,甚至这个律师……

看着哥哥心虚的眼神,我忽然明白,原来,早在我父母和哥哥选择她的那一刻,这场官司我就已经一败涂地了。

我真是笨透了,怎么会那么天真?

我没有等来梁静的道歉,却被判要公开声明向梁静道歉,并赔偿她的损失。

很可笑吧?怪不得我爸妈和哥哥都在阻止我跟梁静杠到底,原来他们早知道结果,因为他们是站在梁静那边的啊。

我的手机一直在身边,谁能动手删掉视频,除了我那次发烧不省人事,我想不到还有别的机会。

回到家的时候,爸妈在吃饭,看到我灰败的脸色,他们有些担心。

我直接掀了桌子,对他们怒吼。

「疯了啊你?」他们一脸惊恐,「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我是疯了!反正你们也不会在乎!梁静家给了你们多少钱啊?让你们这么坑我!」

「你跟我们发什么火啊?不是你自己闹的吗?你不发那什么破声明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所以你删我的视频也是我活该吗?我是你们的女儿也是活该吗?」我又哭又笑,悲哀地顿悟,为什么爸妈能那么轻易地接受梁静,是因为她优秀吗?

不,是因为梁静家里有钱啊,她还是独生女,我哥搭上了她,生下的后代就实现了阶级跨越,一飞冲天了啊。

老林家飞黄腾达多重要,我的委屈,我的名声算什么啊。

6

梁静日常很通情达理地免了我的赔偿金,再三在我父母面前表示了她的不得已,我爸妈也很宽容,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只有我小肚鸡肠地不肯发道歉声明。

我用最后一点倔强维持着我的尊严,我不想让我当初所受的屈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至少我,不该成为那其中的一员。

「茵茵啊,我们和好吧,别闹了。你爸妈和哥哥都很担心你,我不在乎你的道歉,我只希望咱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梁静带着令人恶心的做作笑容对我说,「我希望你能当我的伴娘。」

她总是喜欢以恶心我为乐,我冷漠地看着她,回答:「好啊。」

她没想到我会答应,脸色微变,可说出口的话又没法变卦,只能吃瘪。

我本来是拼了命也要阻止我哥和梁静结婚的,但现在想法改变了,那是他们想要的,就随他们吧。

将来他们后悔了,也是他们的命,和我无关。

6

晚上,我彻夜难眠,起床自虐般强迫自己去看梁静的直播,翻看她原来发的视频。

梁静的直播几乎都是在卖货,她对着摄像头一边化妆,一边介绍着她用的护肤品和化妆品。

她的粉丝都在刷屏:「姐姐好美,谁能赐我一双姐姐这样的手。」

「姐姐,你那个恶心的小姑子还有为难你吗?」

「道歉声明都发了,还不得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做人?」

梁静介绍产品的间隙,笑了笑说:「她都道歉了,而且她九月份就要去央美上研究生了,我们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大家也别再讨论这件事了,我不想让我老公为难,这事就过去了。我们下一步化睫毛啊,用的还是我们家自己品牌的睫毛膏,大家看一下……」

「姐姐真是太善良了吧。」

「央美?她这种人居然还能被央美录取吗?高校都没门槛的啊?」

他们在说什么?什么道歉声明?我根本没发过!

我怎么可能道歉?除非……

我颤抖着搜索我的账号,才发现,昨天晚上,我的账号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封道歉声明,说我嫉妒她,耍小孩子脾气,不想哥哥结婚才一时糊涂,承认那一切都是在说谎。

「我林茵,诚挚地向梁静表达歉意,希望她能原谅我。」

我读着读着都气笑了,明明都是汉字,我怎么看不懂呢?

谁向谁道歉?我?跟梁静道歉了?

发文的时候,是我吃了药睡着的时间,真是难为了他们,一直熬到我睡着,费尽心思地帮我完成这封「诚恳真挚」的道歉信,让我所有的坚持都显得一文不值。

底下的谩骂和讽刺我早已不在乎,我只是恨。

7

在梁静数次不小心顺嘴提到我是央美的研究生后,她的粉丝们疯狂地跑到学校的官媒下刷屏,不知道哪位有心人的匿名信寄到了学校去,学校给我打了电话。

「林茵同学,你的成绩的确很优秀,但我们学校对学生的品格也很看重。你这次的事情闹到这么大,已经对学校的声誉产生了影响,所以很遗憾地通知你,你不用来报道了。」

我自始至终没有说话。辩驳有用吗?如果有用的话,我就不会在法庭上像个跳梁小丑一样,道歉声明、判决书都死死地把我钉在了耻辱柱上。

赶尽杀绝,不留退路,很符合梁静的作风,她灭掉了我生命里最后一丝光。

我整夜失眠,不得不加倍地吃药。那天晚上,我站在窗台边,忽然很想跳下去。

我听到哥哥在和爸妈说话,商量着婚礼的筹备细节,请柬、喜糖,这个家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只除了我。

为什么我这么想死,他们却这么开心呢?凭什么啊?凭什么只有我去死?

不甘心啊,我得活着啊,至少不能带着满身污名死去。

我开始疯狂地去搜一切关于梁静的东西,看她的每一个视频,她工作室的人,她身边的朋友,我都开了小号去默默地观察并接近他们。

网友的每一个关于报复的案例,我都去看。睡不着,我就不停地写写画画,把我了解到的东西记录下来,这是我现在活着的唯一目标。

或许是我偏执的样子太过可怕,爸妈隐晦地提出要送我去医院。

「医院?你们忘了明天我这个伴娘要去陪梁静试婚纱吗?」我冷漠的目光让他们又不敢开口再提这茬了。

他们在怕我?为什么?心虚?愧疚?还是怕我变成精神病有一天控制不住自己拉着他们一起死?

再见面的时候,梁静意气风发,几个伴娘围着她转,说着恶心的彩虹屁。

那几个伴娘里,我只认识一个,也是当年霸凌我的小团伙里的,长得很像葫芦娃里的蛇精。

她一看到我就不怀好意地走过来,阴阳怪气地说:「哟,林茵啊,看着怎么这么可怜?」

我没说话,只默默地走过去,任凭她们冷嘲热讽都不吱声。

「去换吧,给你准备的衣服。」林茵从旁边捞了一件皱巴巴的伴娘服扔给我。

我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这尺寸明显比我衣服小,而且还非常暴露。

果然她不会放弃任何以欺负我为乐的机会,在她们的注视下,我默默地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啊!」我大声地尖叫,外面正谈笑风生的几个人吓了一跳,看到我满手是血地跑出来的时候,更是花容失色。

8

「你怎么回事啊?」梁静嫌弃又有点儿害怕。

「谁在衣服里放了针?」我白着脸,崩溃地喊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我道歉了,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已经不反抗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梁静理直气壮道:「你瞎说什么啊?什么针?你别又诬陷人,小心我告你。」

我缩着身子,趴在地上,唯唯诺诺地哭道:「是我的错,我错了,是我自己弄的,是我自己。」

不管她说什么,我只顺着她的话认错,哭泣。

梁静气急了,跑上来就想动手,我立即缩成一团,求道:「别打我,求你了,我错了。」

婚纱店里的员工都好奇地张望着,她大约也怕留下把柄,被人拍到,硬生生停了手,骂道:「你神经病啊,站起来,装可怜给谁看呢?」

她越嘶吼,我越要装得可怜,泪眼婆娑、满手鲜血,正好等我哥来。

「怎么了?」我哥吓了一跳,直接朝我冲过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我和梁静之间先看到了我,「茵茵,你手怎么那么多血?」

而我不说话,只白着脸往一边缩,说道:「对不起,我错了,哥,你把我关在家里吧,我哪儿也不去了,别,别这么对我。」

我哥看看我,又看了看对面的几个人,皱着眉头道:「梁静,你不是说事情都过去了吗?她都道歉了,你把她叫来当伴娘,就是为了欺负她吗?你答应我的,不会再……」

「林越,你怀疑我?是她自己搞的,不是我。」梁静眼圈红得很快,委屈得不行。

我一听大声就抱住头,唯唯诺诺地说:「是我,是我自己弄的,我有病,我错了。」

一个是有过霸凌前科的人,再洗得怎么干净,知道真相的人也始终会有怀疑的种子,我哥显然不信她,说道:「小静,算我求你,我就这一个妹妹,她现在什么都没了,精神状态也不好,能不能放过她?」

「我说了不是我!」梁静急得跳脚,「她诬陷我!」

我哥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先送我妹回去吧,她还在流血。」

「站住,不许走,你今天是一块儿试婚服的,你走了,我在这干吗啊?」梁静终于忍不住了,气急败坏地喊道。

9

我看了梁静一眼,带着轻蔑的意味,很快又垂下眼,如她所愿懂事儿地说道:「哥哥,我自己回去,你陪她吧。」

梁静这个时候直接冲上来,抓住了我哥的手,露出她蛮横的一面,说道:「林越,你要是走了,这婚就别结了。」

我哥皱眉,对峙中没有说话。

我适时地推开了我哥的手,说道:「旁边有药店,我自己去。」

我哥没再反对,可我终于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愧疚了。

处理完伤口,我就自己回家了。爸妈看到我受伤,有些担心地询问,我什么都没说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哥哥回来得很晚,但还是来找我,小声地替梁静和我道歉。

「这次应该不是她,可能是其他人,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我不说话,只盯着他平静地说:「没事儿,哥哥,只要你们幸福。」

我哥更心虚了,说道:「茵茵啊,我知道你委屈。哥会补偿你的,等这段时间忙完了,哥会帮你找个好人家。女孩子嘛,读什么研究生其实也没用,找个好男人比什么都强。」

我在心里冷笑,面上仍要楚楚可怜,说道:「哥,我这样的,找工作都没人要,哪有好人家能看上我啊,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是要拖累你和爸妈了。」

「不会的,我妹妹这么优秀。」我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良心发现,「哥想办法啊,你别担心。」

我整日在家里制造麻烦,游魂一般,爸妈看在眼里也着急,催着我哥赶紧给我安排工作。

我哥的公司是没那么好安排人的,但梁静的工作室不一样。

估摸着梁静上次被我摆了一道,也正在气头上,想借着这个机会搞我,还真答应把我安排进去了。

梁静落落大方地施舍给我这个机会,我爸妈更感恩戴德,无比庆幸找了个这么个儿媳妇,对她鞍前马后地巴结着。

10

第一天,下马威就安排上了,遇到的人没一个好脸色,明明我学的是设计,丢给我的全是脏活累活。

八点上班,一直到快两点,肚子饿得咕咕响时,我问起如何吃饭,才发现他们都吃过了。

点外卖,连去拿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拿回来吃了两口,就被催着去搬东西。

又累又饿地到了晚上七点,梁静过来开始直播了,黄金时间卖的都是她自己的护肤品和彩妆,也会请其他的网红来一块儿直播卖货,基本上两个小时左右,后面的就是其他人继续直播。

而我们这些后勤人员则要忙到深夜,多亏了梁静的关照,我成了一块哪里都需要的砖。

成年人的霸凌和学校里不一样,要聪明许多,留不下什么把柄,只是用一系列鸡毛蒜皮的事情来将你压垮。

不公平的工作分配,刚要做完又被扔了一堆活,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总是最后一个离开。

熬夜做完的工作转头成了组长拿去邀功的功劳,不断地打击和否认。

每一个人都得到了默许,我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欺负的「关系户」。

而我顺从地接受了这一切,感谢他们每一个人的欺负,可以让我看到我想看的东西。

这段时间,工作室基本上都在忙着这个,梁静时不时地过来,必然要对我补上两脚,看到我憔悴疲惫的样子,她满意的得很。

她谨慎了许多,不会再对我施暴,可我知道,她睚眦必报的性格必然还有什么在等着我。

没关系啊,我也准备了礼物送给她。

11

梁静婚礼前的暖房酒,场面非常壮观,我们家的亲戚都被安排在了角落里,倒是梁静请了不少网红朋友和她的亲友们都坐在前排和中心位。

家里的亲戚坐下后明显不满,爸妈安抚着,也不高兴地去找了梁静。

梁静此刻正忙着跟一众老板谈笑风生,根本没搭理他们,让助理把他们拉到了一边去。

我哥和爸妈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因为这座位并不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

助理只陪着笑敷衍,但不解决问题,前排的位置都坐满了,他们又不能冲上去把人扒拉下来。

梁静的父母就更绝了,我知道他们看不起我们家,所以都懒得解释,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大喜的日子,计较这些做什么?」

爸妈脸都气绿了,又不能在婚礼上闹,只能去给亲戚朋友赔笑。

他们气得饭都没吃,不过这还结束呢。第二天,我哥去接亲。

早早地就看到梁静家门口挂的横幅:「我姐温柔端庄,贤惠善良,若是回到家中眼里有泪,身上有伤,我定将你放进油锅炸至两面金黄。」

梁静的堂弟还拿着根棍子,声情并茂地当着我哥的面读了一遍。

我们家的亲戚本来就因为昨天的事情有点生气,现在是更是脸色很差劲。

「林越,我姐可是我们家的宝贝,今天你要把人娶走,得看看你的诚意。」堂弟递上来三从四德的保证书要让我哥签。

我哥哂笑着签了,给堂弟塞了红包就要去抱新娘,堂弟却一个箭步过去,按住我哥道:「签完不算,你还得当众读出来,跪在我姐面前读。」

我哥看向梁静,他不想跪,但梁静只是微笑着看他。

「求婚的时候咱新郎官已经跪过了,今天咱们就一切从简,赶紧读了抱新娘子走,别误了好时辰。」

伴郎笑着圆场,婚礼的时候就是两家人在较劲,但通常也都不会太较真。

我哥单膝下跪,拿着保证书,刚读了两句,他堂弟就不乐意了,说道:「什么意思啊,单膝就没诚意了吧?结婚的事从简什么啊,你是不是不在乎我姐啊,跪自己老婆怎么了,跟要害你似的。」

「跪啊,姐夫,这么好的表现机会。」伴娘们都在起哄,只有我不说话。

看得出来我哥极力忍耐着怒气,不想在婚礼上不好看,上前和堂弟好言好语地说着,又去哄梁静。

「你要不肯跪,那就把我姐的脚舔干净,二选一,不然你休想把她娶回家。」

「小静,大喜的日子,咱别闹行吗?」

这些完全不在他们商量的环节里,明显就是在刁难接亲的人。从昨天开始我哥和亲戚们就受着气了,今天新娘家一再这样咄咄逼人,这是故意给下马威呢。

「林越,他们就是闹闹,开玩笑的,你不会这么较真吧?不愿意?你嫌弃我啊。」梁静摆出一贯无辜的表情,轻笑道,「要不然,让你妹妹替你怎么样?」

「也行啊,你妹妹替你舔,你来读呗,姐夫,反正都是一家人。」

堂弟戏谑的表情看向了我,其他的伴娘自动让出来,把我推到前面去。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梁静的小跟班威胁我,让我把梁静的小白鞋舔干净。

12

我红着眼睛看向我哥,他皱着眉头神情复杂,我被人拉扯着就要跪下。

「呕……」我直接吐了出来,很不巧的是,没站稳,就吐在梁静婚纱上了。

梁静尖叫着,从床上跳起来。

而我还白着脸,吐得满地狼藉。

「茵茵!茵茵。」我哥扶着我,一脸惶恐地拍着我的后背给我顺气,「不是,你别怕,深呼吸,深呼吸。」

因为被霸凌重度抑郁无法上学的那段时间,我曾看到白色的鞋子就会剧烈地想吐,医生说那是创伤性应激,我哥曾见过我犯病的样子,所以即便我吐了新娘子一身,他也不敢对我生气,只能好声好气地哄我,怕刺激到我。

在哥哥的怀里,我看向梁静冒火的眼睛,她身上六位数的婚纱还没出门就一片狼藉,都这么狼狈了,她的新郎竟然都没看她一眼,她当然要生气啊。

「林越!你妹妹故意这样破坏我的婚礼,她根本没安好心!」梁静红着眼睛跑过来,「我的婚纱被弄成这样。」

我听到梁静的声音,脸色更差了,颤抖得厉害,又要吐。

「我,我不是故意的……呕……」我抓着我哥的手,哭着说,「哥,我……对不起……」

「没事,没事,哥知道你只是生病了。」我哥把我扶起来,想找个安静的房间让我休息。

梁静不乐意了,喊道:「林越,你没看到我婚纱脏了吗?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你只管你妹妹不管我了吗?你看看她都干了什么?她是故意的,她装的!」

「她是病了,不是在装。」我哥推开梁静的手,沉下脸,积攒了一天的怒气终于忍不住了。「梁静,你别闹了行吗?我妹她这个样子是因为谁你不清楚吗?为什么会有舔脚这种环节?你真以为我傻?」

新郎跑了,身后的新娘歇斯底里。

我哥把我扶到了车里,说道:「茵茵,你喝点水,别怕,没事了。以后都不会有人再欺负你的,今天他们只是开玩笑。」

「哥,我是不是闯祸了啊?」

「没,等会儿我去哄哄她就没事了。」

「哥,我去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哥看着我小心翼翼的样子,终于久违地开始愧疚,「早知道不该让你来当伴娘受气的。」

你看,我哥心里一直都明白,被委屈的那个人是我,只不过没有真正地感同身受,只有他也成了被欺负的那一方的时候,才知道什么是愧疚。

13

这趟磕磕绊绊的接亲花了不少时间,我哥带着伴郎用手打扫了地上的狼藉,不准戴手套,被我吐脏的婚纱是我哥亲手洗的,最后还是下跪念了保证书,把梁静哄好了。

她换了一身婚纱,被我哥抱出来,瞪我的时候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一起接亲的表弟把刚才接亲的视频发群里了,略去了无关紧要的部分,都是精华。

我发了一句:哥哥真爱嫂子啊。

底下沉默的亲戚却没那么委婉了,评论道:「这才结婚第一天呢,跟当奴才似的。」

其他人也都打哈哈,但到了现场就感觉到尴尬的氛围了。

我们家的亲戚被边缘化得更严重了。今天来了更多的网红,还有媒体现场直播,在前排挤得满满当当,搞得跟商业晚会一样,婚礼上每个宾客的伴手礼也是她的护肤品。

没错,梁静要在她的婚礼上直播卖货。

于是婚礼现场一片喧嚣。「现在下单只要 1499 ,就能拥有原价 4999 的彩妆八件套,还送我们静静子的伴手礼,限量五千份!」

爸妈坐在那里一直在喝水,笑容都勉强得很。

旁边的亲戚却不想忍了,纷纷道:「什么时候吃饭啊?谁家结婚卖东西啊,真是不上台面。」

小孩子等得不耐烦,又饿得哭起来,不满的情绪持续蔓延。

我拿了一袋伴手礼拆开,把里面的巧克力拿出来递给小侄子,说道:「乖,吃点巧克力再等等啊。」

七大姑八大姨凑过来,问道:「你这伴手礼还有巧克力?」

「是啊?怎么了?」我故作不解,把伴手礼递了过去,「这个是我从多的伴手礼那边拿的。」

他们把伴手礼拆开一看,里面有巧克力、手工饼干,还有迪欧的丝巾,和一套彩妆,可他们手上的只有梁静自己品牌的彩妆和一些喜糖,区别对待一目了然。

「真是欺人太甚。」

暴脾气的大伯直接把伴手礼砸了,怒道:「把我们当软柿子啊,这婚礼不来也罢了。」

说完,抱了自己的小孙子就要走。

「哎,哎,大哥,别生气啊,肯定是有误会。」我爸连忙上去拦着,这婚礼就要开始了,亲戚全走了算什么事儿?

「有个屁误会,昨天就把我们家的人往犄角旮旯里塞,今天这发的东西都搞特殊,这分明就是瞧不起我们。我们还上赶着干吗啊?识相点赶紧滚呗。」

爸妈光是劝亲戚们别走都焦头烂额,口干舌燥,把我哥拉过来也是无济于事。

我哥并不知道伴手礼的事,但这锅他必须得背。

局部的混乱中,梁静仍带着甜美的笑容卖货,看着不断暴增的销量,她似乎很开心,完全没注意到原本热闹的宴会厅变得异样的安静。

「这?怎么还有执法人员来了?」闹着要走的亲戚也愣住了,「谁报警了?」

每个都很懵,包括一转头就看到执法人员的梁静。

「梁静是吧?我们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我们接到多人举报你售卖假冒伪劣产品,导致消费者面部毁容。请你立刻停止直播售卖,接受调查。」

13

梁静的脸都白了,问道:「不会吧,我们的产品怎么会有问题呢?肯定是有人恶意举报。」

旁边的助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也赶紧去把直播关掉了,但是晚了,梁静借着婚礼卖货,结果被执法人员当场拆台的视频已经在网上传开了。

「什么玩意儿啊,你们家找了个什么倒霉媳妇儿。」家里的亲戚都开始吐槽。

我哥也顾不上安抚他们了,连忙去问梁静那边。

婚礼没办成,梁静被带去调查了,连带着那些装着劣质产品的伴手礼。

我被叫回去加班了,梁静的工作室已经忙成一团,都是消费者闹着要退货的,尤其是有几个大的微商头子,电话都要被打爆了。

我第一次忙碌得如此开心,手机里的「同盟」也一直在给我发消息:「我等会儿就发爆料了,其他几个受害者会跟我一块儿发。」

「嗯,一切都很顺利,加油!」我点了回复,又马上删除了消息记录,切换到了大号上。

我哥说我妈回去就开始哭,他们这一天不是在受气就是在道歉,我爸话都不想说了,只是沉默地坐着。

我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关了手机。

如果让他们知道,今天这场面是我竭力推动促成的,他们怕是要气得打死我。

14

无数个想要死去的深夜,我都在思考要怎么才能让梁静受到应有的惩罚,当初发那篇声明的时候我只是生气,情绪占了上风,结果是一败涂地。

所以这一次,我不能自己出面,在看梁静的直播和视频的时候,我在评论里的彩虹屁中看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这个受害者一直在说梁静售卖的彩妆有问题,她用了烂脸,但每次这种评论都被梁静的水军刷下去了。

有了前车之鉴,我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先是去扒了她之前的评论,发现她是持续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也发过文章,但几乎没有什么流量。

她尝试在直播时站出来指责,但听到她声音的人寥寥。

我想了想,还是用小号联系上了这个女孩子,了解了她的经历。

她还是个学生,之前是梁静的粉丝,刚上大学,拿省吃俭用存的钱买了梁静的化妆品,没想到用了就烂脸,过敏非常严重,治疗花费了一笔不小的费用。

她不敢跟家里说,找到梁静微店的客服要说法,然而对方一直在推脱,起初答应了会反馈给上级处理,但实际上一直在拖时间,小姑娘再去问的时候,那边又改口了,认为她没有证据证明他们的产品有问题,不能给她理赔,甚至退款都不同意。

她一气之下只能去发文章,写评论,让其他的消费者避雷,但是没用。

我让她保存好证据,又去各个平台搜避雷,虽然梁静的公关处理了不少,但还是有些没太多水花的吐槽帖,陆陆续续地让我找到了一些受害人。

我故意让我哥把我安排到梁静的工作室,借这个机会去了解他们的运作模式,我了解得越多,才越有机会对付梁静。

虽然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最核心的东西,但是梁静的这个产品是有质量问题是肯定的了,我找到大学的同学帮忙做了质检,收集了一系列证据。

在知道梁静打算在婚礼上搞直播卖货之后,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在那之前,我悄悄地把梁静产品有问题的事情透露给了一些职业打假人,他们大肆进货,就等着事情曝光来吸血。

到了婚礼这天,梁静自己作死,而我只需要添一把火。

那边受害者联合投诉,职业打假人网上发声明,而梁静这个时候还在风风火火地卖有问题的产品,官方当然要立即行动,让网友免费看了一场好戏。

15

梁静拥有了一场刻骨铭心的婚礼,在接受了一天的调查后回了家,工作室里的货也都被查封了,我们这些工作人员轮番被带去询问。

再看到梁静的时候,她整个人憔悴多了,哭得眼睛红红的。

爸妈虽然生气,但我哥和梁静已经算是结婚了,日子还得过,也只能忍了。

不过,梁静这个篓子捅得太大了,面对的罚款和理赔都是巨额数字。

我担心我哥被牵连,还特意嘱咐我爸妈留个心眼,没想到当天晚上我哥回来就拉着我爸妈说起了借钱的事。

「梁静的爸妈不是很有钱吗?对我们家从来瞧不上眼,怎么这个时候就觉得我们有钱了?」我爸还在为婚礼的事情生气。

「她爸妈已经把能拿出的钱都拿出来了,但他们家大部分的资产都套在公司里,不是短时间就能拿出来的,他们也借了钱,凑齐了大部分的。」

我哥讪讪地解释:「但一下子要赔的钱太多了,还有五十万左右的口子,我把基金卖了能拿十万,剩下的四十万,爸妈你们能不能帮帮忙?这钱小静肯定会还。」

我爸妈相视一眼,没说话。

「这钱是哥你借的,还是梁静借的?」

「有区别吗?我们都结婚了。」

「当然有。哥,祸是梁静闯的,这钱是她该赔的,就应该她来借。可为什么她人都没出现?」

我哥噎住了,说道:「她,她现在心情很低落,不好意思来。」

我爸冷哼了一声:「她也会不好意思?」

「爸,婚礼的事情都是她爸妈安排的,她不知道,也跟我道歉了。她现在遇到这么大的事情,整个人都很崩溃,我是她丈夫,我一定得帮她。」我哥拿出了杀手锏,「她怀孕了,爸爸。」

梁静这个时候怀孕,可真是她的护身符,爸妈的态度瞬间不一样了,不仅同意了拿钱,第二天还煲了汤,大包小包地去看望了梁静。

16

我知道劝不住他们,那钱反正也和我无关,以后肉疼的也是他们,便没掺和。

梁静在平台上已经人人喊打,虽然工作室发了道歉声明,但没人买账,梁静也没法再出来直播了。

我哥搬到婚房和梁静一块儿住了,我妈几乎每天都殷勤地往那儿跑,偶尔忙起来,就让我去送汤。

我前脚发了匿名举报信,后脚把汤放到了他们家门口。

正给我哥发微信,让他转告梁静出来拿汤。

下楼梯的时候和一个男的擦肩而过,这人长得有点儿面熟。

我隐约记得好像在梁静的工作室见过几次,也是个网红,他来找梁静?

感觉可能有故事,我就在这儿蹲守了一会儿,那男的把我妈炖的汤也拿进去了,家里就他们两个,难道是在谈工作?

三个小时后,门终于开了。

那俩人黏黏糊糊的,梁静几乎挂在男网红的身上,他侧头要亲她,梁静还笑眯眯地躲开了,嗔道:「哎呀,一股鸡汤味。」

「还不是你让我喝的。」

我用手机拍着这辣眼睛的画面,只觉得我哥头上一片青青草原,白瞎了我妈一大早炖的鸡汤,要是她知道进了谁的肚子,会气死吧?

这男的之前在网上跟梁静互动得就挺频繁的,还合拍过视频,谁知道他们的奸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梁静肚子里这娃,是我哥的吗?

不知道当了冤大头的我哥为梁静鞍前马后的,我该怎么做,才能更直观地让他相信梁静的背叛呢?

17

我悄悄地搜集了不少之前梁静跟男网红在网上互动的视频,还有一些暧昧的互相评论,不过这些都不能算直接证据。

我闲着的时候就去他们家附近蹲着,那人来得倒是不频繁,他们几乎也不出门,都是在家里。

我就趁着我妈去送汤的时候悄悄地在保温瓶里放了微型摄像头。

好家伙,我妈炖的汤都进那人肚子里去了,他们在家里的亲密互动更是肆无忌惮,我看了都上火。

我默默保存了视频,整理好了准备发给我哥。

但我哥根本还没来得及看到,因为他被抓进去喝茶了。

我妈哭着告诉我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哥那个二傻子居然当了梁静工作室的法人。

我的那封举报梁静工作室偷税漏税的信成功地把我哥送进去了,我爸妈都急坏了。

要是漏的税补不上,要承担责任坐牢的可就是我哥了。

钱一分钱没落他手上,责任全让他承担了。

我哥这个大冤种还恍恍惚惚地没意识到是梁静在坑他,我们带着律师跟他见面的时候,他第一句还是问梁静怎么样了。

「哥,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我们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她,她对你的事也漠不关心。她坑你当法人的时候恐怕就不在乎你的死活了。」

我哥还很天真地说:「不会的,我是她孩子的爸爸。法人这事,是我自己愿意的,本来我们就是夫妻。」

「那她告诉你偷税漏税的事情了吗?哥,现在没事儿的是她,被关在里面的人是你啊。可这事本来和你无关的,漏交的税款加上罚款,总共五百万,现在全都到你头上了。如果还不上,坐牢的是你,哥。」

「她呢?梁静怎么说?」我哥终于有些慌了。

「我们根本联系不到她。」我妈第一时间就给她打电话了,可是手机关机,她还把我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不会的,不可能。」

我哥是不愿意相信,可时间是不等人的,留给我们补齐税款的时间是有限的。

我哥的钱之前都给梁静交罚款了,账户上所剩无几,爸妈也是掏空了积蓄,又去找亲戚朋友借,但五百万不是小数目,他们头发都愁白了,也都没有筹齐。

「茵茵啊,你能不能去贷款?咱们要是凑不齐这钱,你哥这辈子就完蛋了啊。」

我看着妈妈横生的白发,忍不住想,这里面有几根是为了我呢?

「妈,我贷不了那么多钱。就算可以,我也不会去贷的,那是哥哥自己的决定,凭什么要让我去背负那些债?当初,不是你们同意梁静进门的吗?」

「你!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冷血吗?」我笑了出来,「什么是不冷血?看着我哥要跟霸凌者结婚的时候拍掌叫好?还是在我哥负债的时候自己去借高利贷?亦或者让我去替他坐牢啊?」

我妈哭出了声:「茵茵,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们?」

「说这些,不如赶紧想办法找到梁静让他们出钱。」

他们永远不会懂那个时候我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和挣扎,但我也已经不期待他们懂了。

18

爸妈决定卖了家里的房子,一边也去梁静爸妈那里堵人,总算是蹲到了梁静。

场面一度混乱,我妈拼了命地扯住梁静,喊道:「你害了我儿子,你必须得出钱,把钱拿出来!」

梁静那边死活不肯,哼道:「你松开,我肚子疼。」

我妈顾念着孩子,才松了手,直接被梁静一把推倒在地上。

梁静跑了,之后再去他们家,也根本见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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