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死亡提示

死亡提示

霓虹夜行:见幻影,见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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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妈妈,救救我!快救救我!!

我看向一旁的床上,上面正躺着我那呼吸平稳熟睡着的女儿。

哪里来的恶作剧。

我忍不住笑了,将号码拉黑。

暴雨倾盆,泥泞的山路上,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光着脚在雨幕中穿行。

她的头发上挂着一个半掉的蝴蝶结,上面沾满了泥土。

我是一个单亲妈妈,和女儿贝贝相依为命。

贝贝喜欢绘画,前些天我开车带她去郊外采风,路上遇到暴雨,贝贝着了凉,回来就发高烧,可把我吓坏了。

我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粉雕玉琢,是那么可爱,我为她掩好被子,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可就在我出门的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往镜子处看了一眼。

上面流淌着刺目的鲜血:

妈妈,杀掉她!她不是我,她是来害死你的!!

我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下一秒我再定睛看时,却发现镜子上什么也没有。

我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正准备关门,却听到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妈妈。」

贝贝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偏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不知为何,我感觉此刻的女儿和平常不太一样。

她的黑眼球大得吓人,仿佛没有焦距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我,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她的脸色也显得格外苍白,上面还隐隐透着黑色的东西。

我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心里竟然感到陌生。

「妈妈,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贝贝缓缓地坐起来,脚伸到地上,「妈妈,刚才你看了一下镜子接着就捂住了嘴巴,是因为什么呢?」

「哦哦,刚才妈妈看花眼了,以为镜子上有字。」我如实答道,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怎么能对自己的女儿产生距离感。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贝贝坐在床上,肩膀没动,脖子连着头慢慢地转向右侧的镜子,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妈妈,你是说这面镜子吗?」她说,「里面好像有一个小女孩,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这句话可把我吓了一跳。

我以为她发烧烧糊涂了,忙出去拿体温计。

而贝贝的声音还在我身后继续响着。

「妈妈,她好像在哭。」

诡异的事情还在继续。

我翻遍客厅的抽屉都没找到体温计,真是奇怪了,我以前明明就把它放在那里的,前两天刚用了,今天怎么就找不到了。

我噼里啪啦地四处翻找,直到一颗小小的弹力球掉落在地。

那是贝贝最喜欢的玩具,它在地上一蹦一蹦,我蹲下身子去捡,然而就在我碰到它的那一秒,它突然化掉了。

就像是一摊水,化在了地上。

紧接着,这摊水变得血红,像长出了手一般,在地上扭动着,挣扎着,恐惧感涌上我的心头,我惊恐地看着地上出现了一行十分凌乱的大字:

妈妈!不要回房间!她今晚就会直接杀了你!

极度令人惊骇的字迹狂舞在地上,像是书写者忍受着极端的痛苦在向我拼命诉说着什么……

我的肩膀上突然被搭上了一只冰凉的手。

「妈妈,你在看什么呢?」

那一刻我的血液几乎倒流,我浑身僵硬地转过身,发现贝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身后。

她离我很近,睁大眼睛仔细地看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辨认出什么情绪。

最关键的是,她走路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本能地再次回头看向地面,却发现只有一个弹力球在一蹦一蹦,那些血字凭空消失了。

难道又是我的错觉?

我最近真的因为贝贝发烧而压力太大了吗?

「贝贝,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的心率有些失衡,在看到她光着的小脚丫时我的心瞬间又化掉了,「怎么不穿鞋子走在地上?小心着凉。」

我说着就将她抱了起来,贝贝的手脚冰凉,不知是不是因为发烧脱水的缘故,身体也格外地轻。

「妈妈,我一个人在房间害怕,你陪我去睡觉好不好?」她的脸贴在我的脖子上,双手紧紧地攀住我的肩膀。

我突然想到一个比喻,这就像一只吸附在我身上的大蜘蛛。

我自己都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了。

「好,妈妈陪你睡觉。」我拍了拍女儿的背,抱着她走向卧室。

然而在我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我的脚步停住了。

在看到里面景象的那一瞬间,我的后背一片寒意。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床下露出一截白白细细的胳膊,胳膊正中央有一颗熟悉的黑痣。

是贝贝!

我的手颤抖了起来。

家里,就只有我和女儿两个人住。

女儿很喜欢跟我玩捉迷藏,每次都藏在床下,可每次都藏不好,总会露出小脚丫或者小手臂……

如果说床下的人是我的贝贝,那么我怀里的这个人是……

我的呼吸变得吃重。

而怀里的人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她转过身子,睁大眼睛看向我,眼珠子黑得可怕。

「妈妈,你怎么不动了?」

她的声音令我恐惧。

「妈妈,你好像很害怕,你看到了什么?」

她的脸离我越来越近,这次我终于确认,不是我的错觉,她给我的感觉真的很陌生,她并不是我的女儿!

糟糕,我怎么好像甩不掉她!?

她好像牢牢吸在了我的身上!

「妈妈,你在害怕什么?」我怀里的女孩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在她的鼻子几乎要碰到我的一瞬间,她突然咧开嘴笑了。

「我知道了,你在怕我,对不对?」

下一秒女孩一口咬在了我脖子上,疯狂吮吸着我的血液,我亲眼看着自己的胳膊变成一张薄薄的人皮……

「啊!——」

我满头大汗地在沙发上醒来。

看到女儿还在床上酣睡,我摸了摸满脑门的汗,这原来是一场梦。呼。

我怕惊扰贝贝睡觉,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在我关门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信息:

妈妈,救救我!快救救我!!

刚才那个真实而可怕的梦一下子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女儿房间的灯光被这扇门挡住大半,我站在昏暗的门外,看着这行信息,浑身都是冷汗。

太荒谬了,这真的太荒谬了。

我的理智告诉自己,贝贝分明就在里面睡觉,我刚看过的,现在我还能听到她微弱的鼾声。

那么这条陌生信息到底是谁在搞恶作剧,又为什么要发这样的话来吓我??

然而紧接着,可怕的念头又在我的心里升起。

这条信息确确实实在刚才的梦里发生过的啊!

就像是对我的预兆和警示,我脖子上的刺痛还未完全消退……

难道,此刻躺在床上的并不是我的女儿,而只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冒充者!?

那我的女儿在哪里??

我的女儿真的是这条来历不明的信息发送者吗?!

如果是真的,那贝贝现在一定处于一个很危险的境地!

我的头皮发麻,几乎要崩溃,我迅速点开这条信息回复:你是谁,你现在在哪里??

可信息发送过去后却像是石沉大海。

我死死盯着屏幕,抓着手机的手心都攥出了汗。

我倏然发觉,门内的鼾声好像不知在何时已经停止了。

而刚才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机屏幕上,浑然不觉,光线似乎比刚才还要黯淡许多。

我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地抬起头。

只见一张脸贴在门上的玻璃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女儿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我的耳朵。

「妈妈,你刚才在给谁发信息呢?」

她紧接着眼珠下移。

我随着她的目光低下头,发现那个陌生号码不知何时做了回复,没有标点,像是人在很紧张很急迫的情况下输入的。

「妈妈我是贝贝我在一个很黑很湿的地方我很害怕我的头好痛全身都好痛快救我!!!」

最后三个叹号让我的心莫名一紧,而门内也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方才踩在椅子上盯着我的女儿消失了。

我立即反应过来,她想要推门出来!

这一次我的身体比大脑先行做出了反应。

我飞快地转身往外跑,女儿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追着我,伸长胳膊想要抓住我,但是她身子似乎十分笨重、不协调,一路还撞倒了椅子和茶几,我听着重物倒地的声音,心又不禁揪紧。

我跑在客厅连着玄关的狭长小道里,脚步却是逐渐慢了下来。

不行,这真的太荒谬了,我居然因为一个梦和一条短信就认定我朝夕相处的女儿是个怪物,这真的太离谱了……

「妈妈,求求你不要抛下我好不好,你别跑,妈妈……」

女儿哀弱的声音传来,我回头一看,发现她不知何时撞翻了暖瓶,此刻她正龇牙咧嘴地躺在一摊冒着热气的开水里,雪白的皮肤都烫红了好一块。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我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我立即返回去将她抱起来,贝贝哭着趴在我的身上,我连声哄她,跟她道歉。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说:「妈妈,你因为一条短信就不要贝贝了吗?」

我将她抱得更紧了,小跑着带她去卫生间冲洗,我喘着粗气道:「妈妈错了,贝贝原谅妈妈,妈妈怎么可能不要贝贝,妈妈又不是小花猫……」

「小花猫是什么?」

怀中人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让我的心陡然一沉。

小花猫,这是我跟女儿一起编的童谣。

小花猫,是坏蛋,不要宝贝要鸡蛋……

贝贝有一阵每天睡前都要跟我一起唱了才肯入睡,而现在,我怀里的「女儿」,居然问我小花猫是什么?

我试探性地问道:「贝贝,难道你不记得了吗,这是幼儿园老师教给你的歌谣呀?」

空气安静了几秒。

在这几秒钟我几乎是心里流着泪,疯狂祈祷她能说出我想听到的答案。

然而「女儿」却歪着头笑了。

她说:「想起来了,我当时学得很快,还被老师表扬了呢。」

细细密密的恐惧感爬上我的心头。

我仿佛抱着一个很可怕的怪物,她长着女儿的模样,有着女儿的声音,却偏偏,不知道我跟女儿相处的任何秘密。

「妈妈,我被老师表扬了,」她加重了语气,「你为什么不夸我?」

她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在抖什么?你为什么出这么多冷汗??」

「贝贝,你看后面……」

濒死关头,我爆发出了出奇的冷静。

我温柔地看着她大睁着的眼睛:「妈妈眼花了,你看后面,镜子里面好像有一个人。」

她果然回头,这次我狠下心猛地松手将她摔出很远,见到女孩以一种极其恐怖的姿势四肢安稳落地后,我更加确信了这真的是一个怪物!

她真的不是我的女儿!!

我疯狂地往外跑,后面传来「咯咯咯」的无比阴暗可怖的笑声,声音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我的手抓住防盗门的把手即将能逃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风。

女孩猛地一扑,落在我的脖子上死死将我抱住,她在我耳边怪笑了一声,紧接着一阵刺痛传来,「咕噜咕噜……」喝饮料一般的声音从我身上发出。

我逐渐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手里正拿着体温计。

贝贝最爱的那颗弹力球,正在我的脚下一蹦一蹦。

在我看到手机界面显示「您收到一条消息」时我什么也不管了,崩溃地捂住脑袋直接一口气冲出了门!

等我坐在小区花坛外的椅子上喘着粗气,我终于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太荒谬了,这实在是太荒谬了,我的贝贝,我的贝贝到底在哪儿,是谁冒充了我的贝贝……

我涕泗横流地抓起手机点进那条陌生信息,这次上面显示的内容却不是我前两次看到的那样。

而是很大的红色字体,触目惊心地写着:

妈妈,快跑!不要停留!

紧接着手机像失控了坏掉一般,信息一条接一条地涌入我的视线:

她发现你不在了!

她要追过来了!

她出门了……

她在电梯里……

她在八楼……

她在二楼……

她出来了……

她要追上来了!!!

她此刻就在你的身后!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只来得及看到最后一条:

如果你再不杀死她,她将会彻底取代我!

我的脖子后面传来凉凉的气息。

女孩贴着我的耳朵说:

「妈妈,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呀?」

她的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就在这一刻,我因为极度的恐惧,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连话都说不出来。

「妈妈,跟我回家,好不好?」

她看到了我亮着的屏幕,微笑着弯起眼睛:「把手机给我,妈妈,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联系,这可是你教给我的。」

她说着就要来夺我的手机,力气大得吓人,眼看着手机就要被她抽走,远处却突然走来了一对老夫妇。

他们看了我们一眼,随即很自然地坐在了椅子的另一侧,开始叹着气交谈。

「要不是山洪突发导致山体塌陷,那女娃娃还一直在里头没人发现呢。」

老公公叹息道:「唉,你说这是谁造的孽,那么好一个女娃娃,怎么就惨成那个样子,被找到的时候两根胳膊都被人砍断了,脑袋上被穿了个洞,听说现场的民警都吓吐了,那个洞里还有虫子爬出来……」

老婆婆附和道:「是啊,这天杀的造孽的凶手,一定要早点被抓到,绳之以法!」

顿了顿,她的语调一拐:「不过说来也奇怪,女孩死在洞里,两根胳膊却在洞口,手里还紧紧抓着一只手机,这是怎么个情况?」

胳膊……

手机……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绞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而面前的女孩却阴恻恻地舔了一口我的脖颈。

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妈妈,跟我回家吧,床下,可有东西等着给你看。」

此刻我满脑子都是:

我要杀了她。

杀了她,我的贝贝就能回来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以一个母亲能为孩子豁出一切的强大意志力,咬牙克服内心的恐惧。

「宝贝,你有什么东西要给妈妈看啊。」

我和蔼地露出微笑,伸手摸了摸她冰冷的脑袋。

「妈妈刚才做了噩梦,想下楼散散心,你看你,怎么不穿件衣服就出来找我了呢?发烧刚好,这要是再生病了可怎么办?」

她的脸凑得离我更近了,嘴巴大大地咧开。

「妈妈,你真的,只是想下楼散散心吗?……而不是,发现了什么,想要逃跑?」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妈妈逃什么?要是真遇到危险了,妈妈跑也得拉着你呀。」我做出一副假意嗔怒的样子,女孩偏着头看着我,黑色的眼珠钟摆一般打着转。

片刻后,她贴在我耳边,轻轻开口:

「别装了,其实你早就发现了,我不是你的女儿,对不对?」

她居然主动戳破一切,我的心脏差点骤停,令我更感到无比后怕的还是她接下来说出的一句话:

「妈妈,其实我根本就没睡,我一直眯着眼睛悄悄看你,我看到,有陌生号码一直在试图给你发信息……」

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眼睛太大导致入睡时无法彻底闭合,却没承想,她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死死盯着我!

这一刻恐惧到达顶点,就在我想要不顾一切跟她拼了这条命的时候,那对老夫妇也起身走到了我前面,准备离开。

那个老伯伯突然回过了头。

他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

「挖掉她的眼睛,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绷紧的最后一根有关理智的弦,因为那句话断了。

挖掉她的眼睛……

挖掉她的眼睛……

挖掉她的眼睛……

这不是我的贝贝,这是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

我猛地拽住女孩的手,另一只手疯狂地捅了过去……

「噗嗞」一声,鲜血溅了我满脸。

女孩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应该结束了吧,一切终于都要恢复正常了,我的贝贝终于要回来了……

我颤抖地蹲下身子:「贝贝、贝贝你回来了吗,贝贝……」

女孩紧紧闭着眼睛,脸上满是鲜血。

我的心揪得更紧了。

我惊慌失措,甚至有些懊悔刚才自己怎么能就这样听了一个老伯莫名其妙说的话!

今晚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我不该那么大意啊!

突然。

「妈妈。」

这道声音响起的时候,我一下子坐在地上,面若死灰。

是她!

依旧是她!

「妈妈,你是在叫我吗?」

下一秒,女孩突然发出一声怪笑,她的身体一动不动,脑袋却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

她用手拨开上面覆盖的头发。

我惊恐地发现——

她的后脑勺上,也长着一张和贝贝一模一样的脸!

她咧开鲜红的嘴唇,清晰地叫道:

「妈妈,你弄得我好痛啊。」

这张脸上浮现出一抹扭曲的表情。

「妈妈,我的眼睛好痛,你把你的眼睛给我,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她的骨骼发出令人悚然的响声,脖子以下的身体也转了过来,就在她摇摇晃晃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一辆醉驾的汽车恰好冲了过来。

直接将她的身体撞成两截!

我差点吓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女孩的尸体静卧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像是真的死去了一般。

看着这张和女儿一模一样的脸孔,我有很强的冲动想要将她抱起来。

可我忍住了,我并没有因此卸下防备。

我不顾一切地往小区外逃去。

然而跑着跑着,听到身后传来「沙沙沙」「沙沙沙」的声音……

寂静的夜里,宛如扫地一般的声音格外瘆人。

我回头一看,她断掉的那半截身体,居然凭空立了起来,在地上飞快地滑着,精准地冲向我的方向!

「妈妈,把你的眼睛给我,把你的眼睛给我……」

我几乎绝望了,甚至想要放弃,我真的对这个怪物一点办法没有!

但就在我的脚步逐渐吃重而迟缓的时候,我看到前方,夜色深处,出现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她像是刚从地里爬出来一样,浑身脏兮兮的,直愣愣地走在街上,头发上扎着一个蝴蝶结。

这才是我的贝贝!

哪怕没有看到女孩的正脸,但母女间血浓于水的亲情让我确信,这就是贝贝!

她要去哪儿,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是不是受伤了,为什么小小的人身上会有这么多泥土!

我几乎要癫狂了,泪水伴随着我沙哑的声音被黑暗吞没,我苦苦叫着她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还在背对着我往前走,像是要彻底走进黑暗,离开我的视线。

我拼尽全力大叫一声「贝贝」,冲着她奔了过去——

然而我却意外撞进了一间售货店。

我顾不得身体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就要往门外冲。

「贝贝!贝贝!!你在哪儿?!!!」

然而门被封得紧紧的,黑漆漆的屋子里,我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我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滑在地上,一不小心踢翻了一个陶瓷瓶。

里面掉出一张小纸条。

「妈妈,你一定要活下去,不要离开这里,千万不要离开这里!」

然而下一秒,字条上的字突然疯狂地扭动起来。

我甚至闻到了一股隐隐的血腥味。

很快,这些笔画拼成了一张新的字,上面的字充满了凌乱和仓皇:

「妈妈!快躲起来!她找来了!!!」

一片寂静中,稀疏的月光照了进来。

我知道,门被人无声地推开了。

长长的头发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而月光,又逐渐消失了。

我大气不敢出,紧紧贴在货架中的一层暗格里,努力蜷缩身体不暴露出一点踪迹。

「沙沙沙」「沙沙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阴恻恻怪笑,令人毛骨悚然。

「到底藏到哪里了呢……」女孩在自言自语。

「不是这里,这里也不是……那这里呢,还不是……」她粗暴地撞着柜子,手拼命地翻找着东西。

我的五脏六腑都快要颠出来了,我拼命控制平衡,不让自己摔出去,又有些庆幸还好现在自己的藏身之地在货架的上几层。

我安慰自己,她是爬着进来的,视线所及之处不会到达太高的地方。

可下一秒,她突然发出一声亢奋的大叫:「我看到你了!」

!!!!

我的心脏几乎要骤停,差一点就要跳出来!

「沙沙沙」的爬行声瞬间变得飞快,她冲着某个地方直接撞了过去,随后发狠一般地撕扯起来。

「……啊呀,原来不是。」

女孩的嘴巴里含糊不清地嚼着什么东西,一片黑暗里她的磨牙声显得格外刺耳恐怖。

但很快,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妈妈……」她的声音又恢复了方才的柔软清甜,听着真的很像在深情呼唤母亲的女儿。

真的很像从前,女儿晚上睡觉前抱着我的脖子撒娇,非要我给她讲故事。

我的心也随着这道酷似女儿的声音变得安宁舒缓了一些。

然而,恐怖的事情也伴随着这声叫喊袭来,要大祸临头了。

「妈妈,你忘记了一件事。」

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女孩的笑声很甜美:「妈妈,你的手机,可一直都没有关闭声音哦。」

糟糕!

来不及关机,一个号码已经打了进来!

从前熟悉的铃声如今就像催命的魔咒,我以最快的速度按掉,可为时已晚!

女孩已经听到了。

她的爬行声立即改变了方向,缓慢而坚定地,对准我所在的暗格!

我几乎要绝望了,但还是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将手机往外一扔,可这声音丝毫没有阻止她前进的方向。

「妈妈,你以为,我很蠢吗?咯咯咯,咯咯咯……」她又开始发出怪笑,笑声越来越大,爬行速度也越来越快。

我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很快,那爬行声停在了我所在的柜子前。

然而诡异的是,一切再次归于寂静,半点声响也无。

我耐心地等了几秒,死亡的宣判却迟迟没有到来。

好奇怪。

我试探性地往外探头,发现地上居然什么也没有。

怎么回事?

难道又是谁来帮了我?

难道是天意让我再一次死里逃生?!

我怀着侥幸的心理慢慢探出身子想往下爬,我刚伸出脚,正寻找可以攀附的东西,然而下一秒,我惊恐地发现——

就在下一层暗格里,我看到了女孩死白的脸!

她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老鼠,四肢紧紧黏在格壁上,正睁大眼睛向上看着我!

血液在这一瞬间浇注到我的头顶,我不顾一切地跳下柜子往外跑去,只听得身后一声怪笑,有东西也在同一时间跳离了柜子!

我浑身细胞都在颤栗,疯狂冲出大门并用最快速度将门锁死。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得如此顺利,全程我只顾着逃命,竟没有听到一丝女孩的声音。

而环顾四周,她也并没有跟着我出来。

或许她真的被我困在了这间便利店里……

我努力自我安慰地平复呼吸,依旧不敢在此久留,强撑着身体沿着公路跑到一个公交车站旁,看到有稀疏几个路人站在那里,我才算稍稍安了安心。

今晚我受了太多惊吓,又一直没命地奔波,导致我现在腿疼得厉害,站在地上都在发颤。

不仅如此,我感觉我颈椎也变得很紧,脖子和肩膀都很酸痛,几乎直不起腰。

我揩了把汗,自顾自喘着粗气,隐约感觉手心的液体有些黏腻。

我很费力地扭了扭脖子,打算乘车去乡下找母亲问问,看有没有厉害些的道士能够帮我。

我就这样愁眉不展地想着,感觉脖子好像越来越痛了,沉沉的,转都转不动。

「啊!」

突然,一声小女孩的尖叫传来,后面的尾音被她母亲迅速伸手捂住。

今晚一连串的惊吓让我神经紧张,我也吓了一跳,抬头却发现母女二人用十分警惕而畏惧的眼光在看我。

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似乎想要说出什么,而她母亲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捂住她的嘴巴呈现出一副保护的模样。

不仅如此,其余几个路人看我的目光也十分异样,带着警惕,他们一对上我的眼神就迅速躲闪开来,垂下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打颤,完全暴露了他们的内心,仿佛我能吃了他们似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我纳闷地低头打量自己,发现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好多血,黏稠发腥,还正在一滴一滴地往地上坠。

这一定是刚才我不知什么时候受了伤。

不对,这血好像不是我的,那肯定就是那个女孩的。

等等,可我刚才,有跟她直接接触过吗?……

我有些慌了,正要开口询问大家这附近有没有医院,突然公交车来了,那几个路人一窝蜂地挤了上去,我更不敢自己一个人再站在这荒郊野岭,索性一起上了车。

上车后发现大家都很默契地或闭眼装睡或埋头玩手机,一副完全不想搭理我的样子,我也不自找没趣,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向司机借了手机开始给前夫发信息。

不管怎样,夫妻一场,现在贝贝出了事,我想他都有权利知道。

「胡进,贝贝她」

我打出这几个字就停住了。

毕竟今晚的事情太过诡异,正常人都不会一下相信,弄不好还会以为我精神有问题,于是我先试探性地发出这么一句。

胡进很快回复,语气看起来很不耐烦:「王雪,你能不能别老拿孩子说事?我很理解你的心情,贝贝就是你生命的全部,可我们都已经结束了,我也要组建我新的家庭,麻烦你以后别再来骚扰我!」

我的心凉了半截。

贝贝可是他的亲生女儿,为人父居然能薄情冷漠至此,都不顾女儿的死活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飚了出来,发狠地打过去一行字:

「贝贝出事了你知道不知道!!我今晚也差点死了,就差一点!我们娘俩都死了你就满意了,你就可以幸福地过你的好日子去了!」

这次胡进回的话明显带了几分慌张和关心。

「王雪我不是这个意思,今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样了??你现在在哪儿?告诉我,我立马找人去接你,你千万别吓我啊!」

见他这么说,我的泪水收了收,打开相机,想要拍一张照片表明我现在已经上了公交车,让他不要担心。

相机一打开便是自拍模式,我正要调整,忽然,我的瞳孔一缩——

就在这不大的画面上,我的脖子后面居然出现了半张满是鲜血、带笑的人脸!

半张苍白而诡异的脸像是定格在了画面中,一动不动,我大气不敢出,颤抖地将手机移动方向,那张脸终于彻底暴露在了我的视线里。

正是那个女孩!

她也发现了镜头,滴血的嘴巴咧得更大了,染血的手指从我的脖子后面慢慢伸出来,直接掐住了我的喉咙。

「嘻嘻,被你发现了……」

她在我耳边吐着凉气:「妈妈,一直背着我,我们在下一站下车。」

下一站是山区,我跌跌撞撞地走到后门前按下车铃,车上的乘客神态各异,有人还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果然是不正常,这个点在这里下车……」

「是啊,你没看她脖子后面流出那么多血,还活得好好的,这就不像是正常人啊……」

只有那个女童弱弱地开口:

「妈妈,那些血不是这个阿姨的,是她背的姐姐的。」

她母亲发颤的声音响起:「什么姐姐?她背上哪有什么东西??」

「就是有嘛,」女童委屈地说,「那个姐姐流了好多的血,她的眼球好像受伤了,快看妈妈,她还转过头来对我笑呢!」

我听到这句话立马趁机给胡进发送定位并加上了「95」这两个数字,内心拼命祈祷希望他能看懂并来救我。

到站了,车门打开,我不顾司机的叫喊,抓着他的手机就往下跑,心中呼喊:对不住了司机师傅,事出紧急,如果我能平安活着回去,我一定会原价,哦不,三倍十倍地补偿给你!

这个地方似乎有些眼熟,寒风在腿间呼啸而过,发出恐怖的婴儿般的哭泣声,几棵参天的古木撑在远处,寒意从我的脚底钻进骨子里,令人窒息。

我正颤抖着往前走,脖子上的女孩突然阴阴地笑了一声,紧接着就没了声息。

我看向地上的影子,我的身体从多了一块凸起的东西到恢复正常,我不知她怎么会突然离开,但也不敢放过逃跑的机会,立即掉头拼命往回跑,然而直到我筋疲力尽地停下,也未见方才下车的公路。

而不远处,几棵碗口粗、几丈高的老树,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铺展开枝叶就像在等我回家一般——我居然又回到了原地!

我要疯了,索性手机还有信号,可界面上只有我跟胡进的聊天框,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发消息给他,希望他能来接我。

「胡进,求求你快来救我!求求你了!!」

「王雪你别怕,我已经来了,你现在在哪儿?」他立即回复。

我立即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内心又有了一丝希望,环视四周,只有那几棵老树最具代表性,便忙跑了过去:「我在山上,就在一棵树下!这里一共就只有几棵都在一起,我穿着深蓝色衣服,你来了就一定能看到我!」

「好,等我,我看到那几棵树了。」

真是太好了!

我紧紧捏着拳头,激动到眼眶通红。

但过了好久,我还是没有看到胡进的身影。

我不敢喊他名字,怕被那个女孩听到,忍不住发信息催促:「你来了吗?快一点好吗?」

他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遍,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被抛弃的恐惧感在我心里升起,我颤颤地打去电话,电话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被接通。

「喂胡进,你现在在哪儿?!!」

「王雪,你现在是安全的,是吗?」胡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幽幽的,没有什么生气。

我迟疑了一下,道:「你到哪儿了?」

他却是反复地问:

「你现在是安全的是吗?」

「你现在是安全的是吗?」

「你现在是安全的是吗?你现在是安全的是吗?你现在是安全的是吗????……」

他的反常行为把我吓到了,我的呼吸都在颤抖:「胡进你到底怎么了?你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现——」

剩下的话我没有继续说出口了。

因为我猛然间看到,在这棵树的背面,有一条长长的血痕,延伸到不远处的草丛里,而就在那草丛的另一侧,出现了一对带血的脚印。

一深一浅,直冲着我所在的方向!

头上突然滴下几滴黏稠的液体,我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胡进满是鲜血的脸!

他不知何时被人吊起,眼睛像是两个巨大的黑洞,他的嘴角是咧开的,对着我慢慢地笑了:「我替你死了,王雪,是我替你的,我替你的……」

接着我看到了我此生最害怕的一幕,胡进歪了歪脑袋,他的脖子上,居然裂了一个好大的口子,从中伸出了那个女孩的头!

我干呕一声差点吐出来,就在下一秒,我爆发出最快的速度向着远处跑去,身后笨重的脚步声越来越大,伴随着胡进幽幽的怪笑传进我耳朵里。

「别跑了,你逃不掉的,一切都注定了,逃不掉的……」

我回头一看,胡进已经变成了一张薄薄的人皮,那个女孩一副餍足的模样停在原地,随后目光阴狠地看向我,飞快地追过来!

我内心充满了愧疚,但还是想最后挣扎一番。

不知跑了有多久,在前方的山崖边上,我突然看到了一辆轿车,这辆车像是发生过车祸、被撞得不成样子,还有早已干涸的鲜血凝固在上面……而在车里,我竟然看到了酷似女儿的身影!

她在对我招手!

我疯狂地冲过去,打开车门,在女孩撞进来的那一刹将车门关闭。

索性车钥匙还插在上面,我试了试,居然还能发动,还有燃料,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女孩发出不甘的嘶吼,她直接趴在了车前盖上,恐怖的脸死死贴在上面,手还在试图捣碎车玻璃伸进来!

一下又一下沉重的撞击声在我耳边响彻,我拼命发动汽车,可不知它哪里出了故障,就是迟迟动不起来。
眼见着本就残缺的玻璃在她不知疼痛的重击下很快就要彻底碎裂,她却突然停止了撞击。

而下一秒,我便透过后视镜看到她爬到了车后,试图通过烂了一半的后窗直接爬进来!

这一次,我突然冷静下来。

我静静地等待着她彻底进入车内,方向盘也在缓缓转动。

在她彻底进来的同一时刻,我打开车门跳了下去,猛地将车一推!

女孩伴随着这辆车坠入深崖,凄厉的叫声在山谷中回荡,我趴在边上往下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在下一刻陡然瞪大了眼睛。

我清楚地看到,在车里,不知什么时候还坐着我的女儿!

那是我的女儿!她穿着干净的红裙子,正偏着头乖巧地倚在座椅上睡觉,手中还抱着我给她新买的蜡笔!!!

我亲手杀了我的女儿,我居然亲手杀了我自己的女儿!!……

24.

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几个护士看着逐渐平直的心电图,彼此看着叹了口气。

「这个妈妈好可怜,离异,独自抚养女儿长大,这周六带她去山上游玩,不承想遭遇了这种事情。」

「是啊,她女儿送来的时候就没气了,小小的胳膊挡在身前,可被玻璃碴弄得全是鲜血,眼球也掉出来了……唉,我在医院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惨的。」

「这个女士是真的可怜,今早我查房的时候看她有点好转,还打电话通知她前夫,没承想对方很冷漠地说了两句就把电话挂断了,而现在,她……」

「她是自己放弃了求生意愿。刚被送进来的时候抢救抢救还有生还的可能,但是她中间突然哭着喊了一声『是妈妈害了你』,从此各项指标就急转直下。我想,在她潜意识里,一定是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吧。」

又是重重的叹息声。

突然有人小声地说:「现在她应该已经与自己的女儿团聚了吧?」

压抑的啜泣声响起,没有人说话。

一个护士沉默地看着病床上的女人,伸手为她盖上了白布。

- 完 -

□ 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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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3-01 11: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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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才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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