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为恶毒婆婆的掌心宠

如何成为恶毒婆婆的掌心宠

准婆婆拿着男友初恋的照片,一边端详一边感慨:「哎呀,杨铱,这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你俩咋这么像呢!这大圆脸,这大眼睛。周寅当初可喜欢这姑娘了,你说他不会拿你当替身吧。」
我认真地纠正她:「阿姨,我们这叫鹅蛋脸。」
「你不生气?」
「这有什么可气的?阿姨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儿子在一起吗?
因为他的眼睛长得像我前男友,嘴巴像我前前男友,脸型像我白月光。不过他的身材是最好的一个。」

男友的妈妈不喜欢我,第一次上门拜访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还好周寅早就给我打了预防针。
准婆婆从我进门起就没好脸色,保姆在厨房做菜,周寅被她支使去超市买葱,她陪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周寅的初恋薛佳。
准婆婆端详着我,突然一拍大腿,嗖得一下跑进了周寅的卧室,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张薛佳的照片。
她将照片举到我面前,视线在我和照片之间来回梭巡,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哎呀,杨铱,这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你俩咋这么像呢!这大圆脸,这大眼睛。周寅当初可喜欢这姑娘了,你说他不会是拿你当替身吧!」语气中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
我接过照片看了看,别说,脸型还真有点像。果然,美女都是相似的。
「阿姨,」我认真地纠正她:「我们这叫鹅蛋脸。」不叫大圆脸。
准婆婆神情懊恼,不解地问:「你怎么不生气?」
「这有什么可气的?阿姨你知道我为什么和周寅在一起吗?」
我作出一副神秘的样子,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因为他的眼睛长得像我前男友,嘴巴像我前前男友,脸型像我白月光。不过他的身材是最好的一个。」
准婆婆震惊地瞪圆了眼,生气地看着我:「你不是说你没交过男朋友!」
我面不改色:「我骗他的喽。」
来之前,周寅就跟我说他妈妈被他爸爸惯得像个小孩,叫我多担待,没想到脾气还挺好玩。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气得脸都红了:「你这小孩,交了几个就是几个,多交几个也没关系,但怎么能骗人!」
「阿姨你坐嘛,以后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这只是我最不值得一提的缺点。」
准婆婆都气笑了,叉着腰正准备说些什么周寅拎着葱回了家,她只好一脸憋屈地把话咽了回去。
吃饭时准婆婆阴阳怪气地问:「寅寅,你知道你女朋友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吗?」
周寅放下筷子直起腰,扬着下巴一脸骄傲:「因为我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有责任有担当有爱心,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准婆婆盯着他冷笑一声:「蠢货!」
周寅被骂得莫名其妙,我咽下嘴里的菜,急忙接过话茬:「阿姨,你怎么能这么说周寅呢!在我心目中他就是天底下最聪明最睿智的男人!」
我和周寅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彼此,准婆婆嫌弃地偏过头,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饭桌上周寅不顾准婆婆不豫的神情,又是给我剥虾,又是给我盛汤,关怀备至。
一顿饭下来我都吃撑了,准婆婆只吃了几口菜,趁周寅去洗手间的功夫,冷脸对我说:「好啊小妖精,有胆明天再来吃饭!」
我啃着苹果,好笑地问:「明天有什么特别的?」
她双手抱臂,冷眼睨着我,神情像个得意的小女孩:「明天我老公就回来了,有你好果汁吃!」
周寅跟我说过他妈妈看起来不好相处,其实天真率直,心思都写在脸上,反而是他爸爸,表面温和友善,实则老奸巨猾,很难对付,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好啊,阿姨,明天见。」我欣然应下,抬手将苹果核精准地投进了对面的垃圾桶,又换来准婆婆一个嫌弃的眼神。
饭后,周寅拉着我和母亲告辞。刚出了小区门,我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我今天的表现?」
周寅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我的头,满意地说:「不错不错,再接再厉。」

其实周寅并不是我男朋友,而是我的老板。
事情要从我那不学无术,自私自利,满嘴谎言的哥哥说起。
我的哥哥是一档连投资都拉不到的相亲节目的制作人,因为节目毫无新意,收视率极为惨淡,节目组穷得连女嘉宾都请不起。
我刚好升大四,一学期只有一门课,哥哥便打起了我的主意,哭天抹泪地求我去给他充个数。
他抱着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如果连我也不帮他的话,他就只能卖身求荣了,刚好最近有一个比我妈年纪还大的富婆姐姐想包养他。
我心一软就答应了,节目有台本,我每期都站在最角落,只要在男嘉宾上台的时候把灯灭掉就好了,偶尔有两句台词。
就这样给他当了好几期的女嘉宾,直到几个月之后我要期末考,和哥哥商量找个新的女嘉宾顶替我。他答应得好好的,可转脸就变卦。
也是,像我这样免费又漂亮的女嘉宾去哪儿找呀。眼见就要期末考了,他还是找不到人,死活不让我走。
哥哥,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于是,我在新一期的节目上大开杀戒。
第一个男嘉宾自己是个矮冬瓜,上来就对女嘉宾的外貌评头论足。
我温柔地对他说:「你好,男嘉宾,找女朋友不能只看她的外表,也要看看自己的。」
第二个男嘉宾言语粗俗,甚至带些侮辱的性质,我对他说:「你好,男嘉宾,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参加这种节目了,如果你有地窖的话就去养几朵小蘑菇,没有窖养的话就算了。」
第三个男嘉宾刚上场就来了一句:「五号女嘉宾,我刚才观察了一下,你是全场最胖的一个。」
五号女嘉宾是个很温柔的姐姐,被他突兀的话惊得无以言对。
我开了麦说:「她胖还不是因为你。」
男嘉宾不解:「和我有啥关系?」
「对啊,和你没关系。」
第四个男嘉宾自身条件极其普通,择偶条件却苛刻得像皇帝选妃。
我温柔地说:「男嘉宾,我们这里是相亲节目,你要许愿的话可以去庙里。」
我在这一期节目上说的话比往期所有节目加起来都多,本来是想逼着哥哥放我走,没想到节目播出后收视率爆了。
网友们调侃:
「杨铱小姐姐,本以为你人淡如菊,没想到你人淡如霸王花。」
「姐妹,可不可以把你的嘴借给我一会儿,吵个架就还你。」
······
我哥乐疯了,可作为一个素人热度太高并不是一件好事,很快便有网友抨击我不尊重男嘉宾,我哥只好忍痛让我离开了节目。
几天后周寅慕名而来,他辗转了几个人才找到我,见到我时眼睛一亮,殷殷地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瞬间脑补了一出大戏,俊朗深情的少年在电视上看到我,对我一见钟情,难以忘怀,于是不辞辛苦来找我。
结果他说他只是被我气死人不偿命的气度所折服,想请我帮个忙,酬劳好说。
他想让我假扮他女朋友,去见他父母,只要让他父母厌恶我,就算任务完成。
见我疑惑不解,他跟我解释,他原本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女朋友,但他父母嫌弃对方家境不好,硬生生把他们拆散了,所以他想让我扮演一个各方面更差的女朋友,让他父母有所比较,从而接受他的心上人。
就离谱,我断然拒绝。
虽然我没什么钱,但也不缺钱,没必要为了一点小钱做这种不靠谱的事。
周寅苦口婆心:「那可不是一点小钱,一百万诶!小妹妹,你没工作过你不懂,现在的钱可难赚了!」
我当时在和朋友做新媒体,接一个广告一万块钱,不以为意地对他说:「很难吗?我接一百个广告就赚到了。」
周寅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无可奈何地看着我,没有再强求。
后来我和朋友组建工作室,才知道什么叫花钱如流水,一个六十平的小房子,一个月租金就要五千块。
而我们赚的广告费,光是食宿就已经花得精光。
我只好又去找周寅,周寅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小朋友,现在知道钱多难赚了吧。」还趁火打劫把酬劳降到了五十万。
我无计可施,这已经是来钱最快最轻松的办法了,再三确定他父母没有高血压,就签了合同。

第二天,周寅带着我如约而至。
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小心说话。
他心有戚戚地告诫我:「我爸可是个笑面虎,到时候你看我眼色行事,千万不能露馅。」
「放心吧!」
周寅爸爸已经年近半百,但身姿挺拔如松,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周寅长得很像他,都是剑眉星目器宇轩昂那一挂的帅哥。
周寅妈妈站在他身后,还幼稚地朝我做鬼脸,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周寅爸爸果然很和善,让人如沐春风。
直到吃饭时,他状似无意地问起:「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周寅正给我剥虾,闻言动作一顿,语气硬邦邦的:「三个月。」
周寅爸爸悠悠道:「那个时候,你和薛佳刚分手吧。」
果然是只老狐狸,这就开始离间我们的感情了。
周寅听到薛佳的名字倏然变色,我握住他的手,与他对视,笑盈盈地说:「我们两个是一见钟情,我就是喜欢他拿得起放得下的魄力。」
「魄力?」周寅爸爸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看你们朋友圈都没有对方的照片,你们的朋友知道你们在一起吗?」
「当然知道啦,」我一边夹菜一边解释:「叔叔我们比较低调。」
菜还没送到嘴里就听他说:「可是连一张在一起的照片都没有也太说不过去了,我听说只有把对方当备胎的人才不发对象的照片,」他的脸色依然温和,语气却严肃起来:「你们不会是感情不好吧。」
「怎么会!」我和周寅齐声反驳。
周寅爸爸正中下怀,拿起手机:「那我给你们照一张照片,你们发朋友圈吧。」
周寅妈妈也附和道:「好呀好呀,只有把对方当备胎的人才不敢官宣!」
还官宣?我们又不是明星官什么宣!朋友圈还有我暗恋的学长呢!
我求助地看向周寅,我都有点同情他了,摊上这么一个爸爸,之前还觉得他对他爸爸的评价有失偏颇,没想到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寅扯了张纸巾给我擦了擦油乎乎的嘴,极其自然地搂住我的肩膀:「好啊,爸,给我们拍好看点。」
我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就听周寅爸爸指挥:「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还要怎么近啊,都脸贴脸了。
周寅爸爸拍了好几张,看着照片摇了摇头,似乎很不满意,又举起手机:「周寅你脸侧一点,对对对,就这个姿势,干脆亲一下好了。」
什么?周寅若有所思地盯着我,脸越靠越近,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我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推了他一把。
周寅爸爸放下手机,审视地盯着我们,目光锐利,「你们的身体语言那么排斥对方,该不会是演的吧?」
我和周寅异口同声地反驳:「当然不是!」
周寅妈妈在旁边煽风点火:「那亲一个啊!不会是不敢吧。」
「这有什么不敢的,昨天啃了一宿呢!」周寅一把拉过我,俊脸凑了过来。
我眼睛瞪得像葡萄,抻着身体拼命躲闪,他不动声色地按住我的后脖颈,在我耳边低语:「别躲,加钱。」
我继续用力推他,我是那种人吗!我的初吻诶!
「十万。」
推他的力气变小。
「二十万。」
不知怎么的,手腕突然就没劲儿了,周寅趁机捧着我的脸吧唧亲了一口,而后挑衅地看向他父亲:「满意了吗?」
周寅妈妈一脸姨母笑:「满意满意。」
周寅爸爸摆弄着照片:「别说,这俩孩子还挺上相。」
考验还在继续,周寅爸爸把照片发到我们手机上,笑得和蔼可亲:「这照的多好看,快发吧,发呀。」
我和周寅在他眼皮子底下没有丝毫偷奸耍滑的机会,只能照做,不仅发了合照,还发了一条酸不拉几的文案。
呜呜呜,我八块腹肌的体育生学弟,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学长,都离我而去了。
真是钱难挣,屎难吃。我爸从小就教育我,做人要踏踏实实,不能投机取巧,不能老想着走捷径。
呜呜呜,我为什么不听爸爸的话。
保姆又端来几个菜,都是我爱吃的。我收起心中的苦涩,决定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
我观察了一下发现周寅爸爸喜欢吃鱼,于是我把桌上那条糖醋鱼吃了个精光。
本以为他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结果吃完饭吃水果的时候,他又问:「小铱,你家里几口人啊?」
我瞬间警惕起来,笑盈盈道:「我家一共四口人,我爸是中学老师,我妈在我家附近开了一个小超市,我还有一个不学无术,自私自利,好吃懒做的哥哥。」
周寅妈妈不赞同道:「怎么能这么说你哥哥呢?」
「我说的都是实话,他这个人没什么本事,还好高骛远,没钱了就管我要,还老跟我说,妹妹,等你以后嫁了人可不能不管哥哥,到时候把哥哥当嫁妆随过去,你和妹夫一块儿养我。」
对不起了哥哥,你本来就声名狼藉,也不在乎再狼藉一点了。
周寅妈妈将信将疑:「真的吗?你哥哥怎么这样?」
而周寅爸爸脸上居然没有丝毫不快,语气依然温和:「你爸妈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应该登门拜访的。」
拜访?要是我爸爸知道我为了钱假扮别人的女朋友,还去气人家的父母,一定打断我的腿!
我急忙摆手:「这就不用了,我们只是谈恋爱,又不是要结婚,不用见家长的。我也不一定嫁给你们周寅的。」
话音未落,就被周寅一个眼刀警告了。
周寅妈妈不满地嘀咕:「那你干嘛还要来见我们?」
「我爸说了,不确定的事就不要搞得沸沸扬扬,让全家上下都知道,要搞就要把他们家搞得沸沸扬扬,把他们家族都搞得沸沸扬扬的。」
周寅爸爸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老哥,不愧是搞教育的。」

当天晚上,我就收到了周寅爸爸的微信,约我明天在他家见面,还让我自己去,不要告诉周寅。
彼时,我和周寅正在吃火锅。他不小心咬到一个小米椒,麻得直吐舌头,口齿不清地说:「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周寅断定他爸爸已经厌恶我。
果然,知父莫若子。
翌日,我到了周寅家,保姆将我领到书房,周寅爸爸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杨铱,你是个好孩子,但不适合周寅,我已经为他选好了他该娶的人。」
他怎么能这么冷酷,这么无情!我突然很同情周寅,激动道:「可周寅喜欢的人是我,你怎么能这么践踏他的心意!我们两个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情比金坚,恩爱不疑,你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跟我分开的!」
「周叔叔,」我义正词严,大声质问他:「难道你和阿姨只是合适吗?」
周叔叔丝毫没有被我的发疯文学影响到,居然还认真地回答:「我和你阿姨既是两情相悦,又十分合适,像我们这样的神仙眷侣实在是太少了。」
咦,这人真是,吵架吵得好好的怎么还秀起恩爱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不疾不徐道:「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让你说服我,我比你更了解周寅。他这个人对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你也不会例外。你们现在还年轻,不明白父母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们好。」
「周叔叔恕我直言,您真是太自以为是了,您对周寅有偏见!」
「给你五百万,和他分手。」
「长辈也要讲道理的好不!」
两句话同时响起,我呆愣愣地看着他,消化了一下他的话的表面含义和深层含义,迅速恢复了温柔的淑女的本来面目:「周叔叔的话乍一听没有道理,但仔细一想,简直就是微言大义,不刊之论。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们做小辈的也应该体谅长辈,怎么能只顾自己的心意呢。周叔叔,现金还是转账?」
周叔叔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拎起地上的箱子,在我面前打开。
一张张崭新的,美丽的百元大钞在我面前罗列,不争气的眼泪从我嘴角流出。
我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一把,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我的手,可我甘之如饴。
周寅爸爸从抽屉里拿出合同,把笔递给我:「签了这个赠与合同,这些钱就是你的了。我还可以跟你去做一个公证。」
我接过笔,飞速地扫了一下合同,马上弯腰签字,「铱」刚写到那个点,周寅推门而入,夺过我的笔一把扔在地上,阴沉着脸将我拉入怀中,愤怒地朝周叔叔吼道:「你居然又来这套,你真是太卑鄙了!」
周寅妈妈也紧随其后,跑到了周叔叔旁边。
周叔叔起身,冷冷地睨着周寅,嘲讽道:「招不在新,管用就行。她和薛佳一样,相比你,更喜欢钱。」
周寅受伤地看了我一眼,我心虚地低下头。
他紧紧抱着我:「那又怎么样!我爱她就够了!」
周叔叔也激动起来:「你爱她?你懂什么是爱吗?如果她真的嫁给你,你能承担起做丈夫的责任吗?」
「我当然可以!」
「你可以个屁。如果没有我的公司,没有我们的帮扶,你一辈子都赚不来这五百万!」
「区区五百万!在你心中我就这么无能?这么不堪重用!」
「我还不知道你几斤几两?你有责任心吗?你真的喜欢薛佳或者杨铱吗?你想过她们以后的处境吗?她们对你来说不过是用来抗争我的工具!你有真正为她们着想过吗?」
「薛佳也好杨铱也好,只要是我喜欢的你都不满意,你不满意的是她们吗?你不满意的是我!你根本就是看不起我,在你心中,我就是一个什么都干不成的废物!」
两人越吵越激烈,周叔叔甚至推搡起周寅,我和周阿姨一人拉一个,像拉着两头倔犟的疯牛。
混乱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茫然地捂着火辣辣的一边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愣了几秒,嚎啕大哭:「周叔叔,你打人,怎么一点准头都没有!呜呜呜呜!」
五?
周寅拉开我的手,急忙察看我的脸,周叔叔周阿姨也关切地围了上来。
「哎呀,都肿了!」周阿姨推了周叔叔一把,气愤地指责道:「你干什么!你瞧你把孩子打的!」
「呜呜呜,」我哭得震天响,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叔叔,你,你打人,也太疼了!」
周叔叔一脸愧疚:「我,我打惯周寅了,没收力,小铱,真是不好意思。」
「呜呜呜。」我哭得更大声,周阿姨拿来药油,周寅小心翼翼地给我抹着药,一脸心疼地问:「疼不疼啊?」
「疼死了,」我眼泪汪汪地抱住他:「我长这么大,我爸妈,我爸妈都舍不得,动我一根手指头。」
周寅无措地抚着我的背,周叔叔愈发愧疚:「小铱,对不起啊!」
我哽咽着说:「对不起,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三个字!」
周叔叔脸色赧赧:「都是我的错,小铱,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周叔叔呢?」
终于说到正题了,我吸了吸鼻子收起眼泪,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你和周寅的矛盾终归是要解决,这样吧,我们开一个家庭民主会议,你们两个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有什么就说什么,谁也不许发脾气。」
周寅垂眸,惊诧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反正都被打了,还不如给周寅争取一些权益,周叔叔对他也太过分了。
我偷偷朝他眨了眨眼,示意我没事。
周叔叔一脸不情愿:「我和他没什么可说的!」
我马上噘嘴,眼眶里立马蓄满泪花,一副你不同意我就继续哭的架势,周叔叔立马改口:「开,开,马上开。」
在老周家的第一场家庭民主会议上,老周和小周充分交换了意见,并达成共识,签订协议:只要小周在下一季度将公司的销售额提高百分之二十,老周就不干涉他的所有决定。
会议最后以老周的咆哮圆满结束。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对周寅吼道:「从下个季度起,你担任公司总经理,只要将公司的销售额提高百分之二十我就再也不管你!你就是和猩猩在一起我也不管你!」
周寅也很生气地吼道:「杨铱不是猩猩!」
会议圆满结束。
我的脸肿得老高,看起来触目惊心。
周叔叔和周阿姨良心难安,让我在脸好之前都留在他们家,由他们照顾,我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睡觉前,周寅来给我换药。
我开心地对他说:「你好好干!三个月之后就可以和薛佳在一起啦。」
周寅轻笑了一声,动作轻柔地给我抹药,温暖的指腹划过我的脸:「薛佳已经订婚了,在我们分手一个月之后。」
「啊?」我转过脸惊讶地看着他。
「别动,」他伸手固定住我的脸,一边擦药一边缓缓道:「我去找你的时候,我们刚分手,她拿了我爸的钱回了老家,后来,不到一个月,她就和一个相亲对象订婚了。你来找我时,她估计已经领证了。」
我忍不住向周寅投以同情的目光,却看他神情淡然,毫无波澜。
「其实,我爸说的没错,我对薛佳挺不负责的。」他放下药罐,坐在我旁边,低着头平静地诉说:「我知道薛佳喜欢钱胜过喜欢我,但我不怪她,因为我和她在一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知道我爸很讨厌她这种人,我就是想气他。他越不让我做什么我就越要做什么。」
周寅忐忑地观察着我的表情:「是不是很幼稚?」
我点头:「好幼稚!但是我理解你,」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真的好可怕!我要是你我也会想气他的。我可能做的比你还要过分。」
我不禁想到老杨,他虽然对我严厉,但从来不会干涉我的选择。
我猛地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我今天不仅挨了一耳光,还损失了五百万!五百万呐!
我的心瞬间比脸还疼。
周寅看我的表情瞬息万变,好奇地问道:「想什么呢?」
我哭丧着脸:「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小时候其实叫杨依,小鸟依人的那个依,后来有个算命的说,我五行缺金,我爸就把小鸟依人的依改成了现在这个铱,如果我叫之前那个依的话我今天已经签完字了。我现在已经是五百万富翁了!」
呜呜呜呜,想哭。我果然五行缺金。
周寅毫无同情心,听完我的哭诉后居然冷笑着捏住我下巴,恶狠狠地警告:「杨铱,你不提我都忘了,你要是再敢背叛我,我就拿着合同去找你爸。」
「不敢了不敢了。」我可怜巴巴地注视着他。
「好啦,睡觉吧。」他安抚地摸了摸我的头,起身往外走。
「周寅,」我叫住他,自下而上望着他润泽的眼眸,认真道:「你不要怀疑你自己。如果我真的是你女朋友的话,我一定不会为了五百万放弃你。」
周寅愣在原地,又返回来握住我的肩膀,满眼期待地问:「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在安慰我?」
「当然是真的了,我要是你女朋友的话肯定是要想方设法嫁给你,就算以后离婚也能分到好几个五百万,才不会因小失大。」
周寅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脖颈,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我谢谢你哦。」

命运就是如此波折,谁能想到我居然在老周家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生活,一家三口都被我使唤得团团转。
周寅担任公司总经理之后就开始忙碌起来,但每天回到家还要给我捶捶背,捏捏肩。
周阿姨在旁边满眼艳羡,夹带着几分不满,幽幽道:「你好本事啊,让我儿子心甘情愿地伺候你。」
我抬眼对她说:「你也别闲着,给我榨杯橙汁。」
周阿姨嘴巴翘得老高,骂骂咧咧地走了。
最有趣的是周叔叔,每天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
他回来时我对他说:「老周,你回来啦,给我削个苹果吧。」
他不满地瞪了我一眼,又更不满地瞪了正给我捏肩的周寅一眼,左顾右盼找不到周阿姨,只好问我:「小芬呢?」
「小芬去给我榨橙汁了。对了,叔,把苹果给我切成小块,我嘴巴不能张太大,不然扯得脸疼。」
我一说脸的事,他立马矮三分,只好不情不愿唉声叹气地削苹果去了。
有一次我听到周叔叔和周阿姨在厨房小声嘀咕,
周叔叔说:「小芬,我好担心啊,我有一种预感,她最后会嫁到我们家。」
周阿姨心有戚戚地回道:「我也有这种预感。」
「你看她那个好吃懒做贫嘴滑舌的样子,跟你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周阿姨也感慨:「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说完才反应过来:「你说谁好吃懒做,谁贫嘴滑舌了!」
哈哈哈哈,这老两口。
吃饭的时候,周阿姨冷不丁对我说:「小铱啊,等你和周寅结婚的时候我送你一套大别墅,写你的名字。」
我和周寅还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好端端地说起这个。
就听周叔叔欲盖弥彰的试探:「对,这样最好,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和长辈住在一起,是吧?」
哦,我和周寅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们的弦外之音。
「才不是,我和他们可不一样,」我残忍地打破了他们的幻想,一脸真诚地说:「我就喜欢和长辈住在一块儿,我要是和周寅结婚了,我还和你们住一块。周阿姨,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周叔叔瞬间愁云惨淡,周阿姨跳起来跟我说:「退退退!」
哈哈哈哈哈,我越来越喜欢这老两口了。
后来周寅跟我说他们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在周寅一家三口的精心照顾下,没到一个星期我的脸就已经恢复如初。
我和周阿姨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她嘴上烦我烦得不得了,其实特别喜欢我。
就连和姐姐逛街都要带我一起去,还一脸骄傲地和姐姐介绍:「这是寅寅女朋友小铱,漂亮吧,她还和朋友一起创业,粉丝可多了,可厉害了!」
周寅大姨啧啧称赞,硬是把我脸皮这么厚的人都夸得不好意思了。
这两姐妹,真是性格迥异,一个傲娇,一个如此直接。
逛完街后我们去喝下午茶,刚点好东西,迎面走来一个妆容精致的漂亮女孩热情地和周阿姨打招呼。
周阿姨的反应却有些不自在,女孩自来熟地在我旁边坐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
我还傻呵呵地冲她笑着,周阿姨对我耳语:「别傻笑了,她是寅寅之前那个相亲对象。」
嗯?
女孩叫沈姣,果然来者不善。
大姨给我点了一份鱼子酱沙拉,我第一次吃鱼子酱,忍不住感叹:「好好吃!」
沈姣听后立马夸张地捂住嘴,不可置信道:「你不会是第一次吃鱼子酱吧!」
「是呀,我第一次吃。」我丝毫没有感觉到尴尬。
沈姣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竟然没吃过鱼子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寅大姨不悦道:「这可什么可笑的,好吃的东西多了,你都吃过吗?」
小芬也气呼呼道:「就是!笑什么笑。」
「我还以为周寅找了一个多么优秀的女朋友,结果,」沈姣斜眼睨着我,嘲讽之意尽显。
「你!」小芬怒气冲冲地要反驳,我按住她的手,示意她我自己来。
「沈姣,你知道新民主主义革命开端的标志是什么吗?」?
「啊?」沈姣一脸茫然。
我缓缓道:「精神越匮乏就越喜欢用单一的维度评价别人,你看我就不会嘲笑你,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
「什么意思?」沈姣眼神中透着清澈的愚蠢。
「意思就是你的精神太匮乏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有空多读读书,丰富一下精神世界。」大姨好心地告诫她。
沈姣怒发冲冠,拍案而起,拂袖而去。
我开开心心地吃完了我的沙拉和小蛋糕。
倒是小芬和大姨很生气,气哄哄地骂沈姣狗眼看人低,硬要拉着我去珠宝店买两件能撑场面的贵重首饰。
我是那种还没进门就舔着脸跟长辈要礼物的人吗?我爸从小就教育我做人要本本分分,绝不能贪图蝇头小利。
我态度坚决地拒绝:「大姨!周阿姨,你们听我说,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也不一定就嫁给你们家周寅,到时候分手了还得还,多麻烦,还是别买了别买了。」
周阿姨拖着我的胳膊:「放心,这是阿姨送你的,无论以后你俩怎么样都是你的。」
我立马挽住她的胳膊一脸谄媚:「阿姨,我想要个项链。」
「买!」
我的神仙婆婆!
小芬给我买了一个翡翠手镯,大姨给我买了一副红宝石耳坠,我们仨心满意足地从珠宝店出来时,天色已暗。
本来还准备去吃火锅,小芬突然指着远处一个男人的背影问:「姐,那人是不是姐夫?」
大姨伸长脖子瞅了两眼,脸色阴沉下来:「还真是,他身边那个女的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男人身边的女人身姿绰约,挽着男人的胳膊巧笑倩兮,两人亲亲热热地走进了我们刚出来的珠宝店。
我和小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大姨冷静地拨通了她老公的电话:「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才说:「媳妇儿,我在公司啊,怎么了?」
「没什么。」
大姨挂断电话,怒目切齿:「他居然敢出轨!」
小芬担忧地看着姐姐:「姐······」
大姨深吸了口气,迅速恢复了沉静:「我没事。我回去就让律师起草离婚协议,可我咽不下这口气!他居然敢骗我!结婚的时候我就跟他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没有离异只有丧偶,我今天不把他打的哭爹喊娘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对!得出这口气!」小芬也忿忿道。
大姨用期待又信任的眼神看着我和小芬,那一刻我感觉我就是关羽,小芬就是张飞,一定要辅佐大哥完成大业。
大姨胸有成竹地给我们部署任务:「小芬,你跟我正面应敌,假装和他偶遇,分散他的注意力,小铱你绕到他身后,然后出其不意用头撞他的腰,他腰上有旧伤,你狠狠地撞,先废了他的战斗力,然后小芬你和我一起上。」
我和小芬一脸坚毅,「好!」
我们守在珠宝店,足足等了一个小时,大姨夫才和那个女人走了出来。
大姨和周阿姨立马迎了上去,假装偶遇,把他们引到偏僻的小巷,我按计划绕到他身后,卯足了全身的力气撞了过去,就在我的头马上撞到他的腰上时,他身边那个女孩热情地喊大姨:「舅妈,怎么这么巧?」
千钧一发之刻,我当机立断头一歪,腰一扭,撞了个空,重重地摔在地上,
同时听到大姨说「哎呀,鑫鑫,你去了一趟韩国怎么变了个样!」
呜呜呜,我躺在地上伤心地想: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原来大姨夫是和外甥女出来给大姨挑选生日礼物,想给她个惊喜,所以才没告诉她。
最后,我被大姨和小芬扶回了家。
周寅愤怒又不解:「怎么搞的!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把腰闪了!你们怎么老是折腾她!」
大姨和小芬讪讪地低着头,任他埋怨。
周叔叔也很担忧地问小芬:「小铱怎么就把腰闪了!多久才能好利索啊!她还要在我们家住多久啊!我真的不想再削苹果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呜呜呜,我想回家!

我被迫再次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老周家已经被我驯服了。周寅白天勤勤恳恳地上班,晚上回来还要满足我无理的要求,小芬榨的果汁也越来越好喝,周叔叔苹果削得越来越熟练,脾气也越来越好。
我贴了几副膏药没几天就已经活蹦乱跳了,本来都准备和他们告辞了,突然有一次午睡起来撞见周叔叔偷偷摸摸地吃药。
我脑子还没清醒居然大大咧咧地问:「叔叔,你不舒服吗?吃的什么药啊?」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可周叔叔一反常态支支吾吾敷衍了过去,我这才察觉出不对劲。
又陡然想起前段时间在家庭民主会议上周寅质问周叔叔:「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点时间?为什么要把我逼得这么紧?」
周叔叔脱口而出:「因为已经没有时间了!」说完后又立即找补:「你已经二十六岁了,我在你这个时候已经成家立业了!」
将这些细节联系起来,我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周叔叔不会是得了什么重病所以才对周寅这么严苛吧!因为他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不能再为这个家遮风挡雨,所以才逼迫周寅快速成长,看似不近人情实则一片苦心。
我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急忙去公司找周寅。
周寅原本还觉得不可能,可我将所有的细节条分缕析地阐述了一番后,他也疑虑起来。
我们决定直接找周叔叔问清楚。
出发前周寅突然握住我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说:「你要一直陪着我。」似问询又似乞求,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出。
我这时才察觉他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冷静,他在害怕。
纵然他们父子有些嫌隙,但我知道周寅一直很崇拜很敬重他父亲,一直努力想要得到他的认可。
周叔叔对他而言是想要逃离的桎梏,是拼命超越的目标,也是最值得信赖的依靠,是最让人心安的存在。
如果周叔叔倒下了,我不敢再多想。
我能做的只有抱住他,坚定不移地告诉他:「对,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们急匆匆赶回了家。
「什么?我生病了?还是重病?」周叔叔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要隐瞒,我心痛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吃药?你吃的是什么药?」
周叔叔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躲闪。
周寅担忧地望着周叔叔,没有说话,眼睛却越来越湿润。
我一脸沉痛:「周叔叔,你说呀,有什么我们一起承担,一起面对!我之前以为
你就是一个蛮不讲理,专制霸道,不近人情,固执跋扈,自以为是,不可救药的封建大家长,」
周叔叔的脸越来越黑,而我毫无察觉,仍然激动地说着:「但我现在明白了,你有你的苦衷,你之所以对周寅这么苛刻,苛刻得像后爹,是因为你担心要是有一天你不在了周寅没有能力撑起这个家,对不对!」
我说得已经要掉眼泪了,周寅也满眼泪花,周叔叔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冷冷地盯着我,目光冷酷如狗头铡,让我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一字一句像从齿缝里挤出:「我吃的是过敏药!我对海鲜过敏,不想让小芬知道我偷吃了两只螃蟹,所以我才背着她吃药。我身体好着呢!」
我半信半疑:「那那次开会的时候你为什么说时间不多了?」
周叔叔移开视线,垂眸盯着面前的地板,沉默不语。
「我就知道!周叔叔,你生病了对不对!呜呜呜呜!」
「别嚎了!」周叔叔厉声道。
他深吸了口气,忍不可忍中带着些赧然:「那是因为我想带小芬去旅游,想让他快点接我的班,早点退休!」
「就因为这个?」我有些难以置信。而周寅已经收起眼泪,还给我擦了擦脸,一副「对,他就是这种人」的神情。
周叔叔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还有就是,公司那帮元老,拉帮结派,倚老卖老,我又碍着交情不好说话,只能让周寅出面整治。那让他去磨练磨练,不是一举两得嘛,对不对?」
他居然还想让我赞同!
我一脸「你居然是这种人,亏我们还这么担心你」的表情愤慨地瞪着他.
周叔叔恼羞成怒,阴阳怪气道:「对不起,我不仅没病,而且我就是这么一个蛮不讲理,专制霸道,不近人情,固执跋扈,自以为是,不可救药的封建大家长。」
我依然瞪着他,周叔叔一拍桌子:「还不滚!」
周寅拉着我麻溜地滚了。
回到房间,我和周寅双双躺在床上,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出来。
虚惊一场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一个词。
「我就说嘛,他打人那么疼,怎么会有病呢!」
周寅看着我,眼中的戏谑逐渐转为幽深的情愫。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身体朝我靠近,眼神仿佛一把小勾子,勾得人心驰荡漾。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我像只蠢笨的兔子一样后知后觉地嗅到危险,刚要起身就被矫捷的大灰狼扑过来按在爪牙之下。
周寅俯身精准地咬住我的唇珠,炽热的吻仿佛一把大火,将我所有的理智都烧化,他的唇瓣仿佛我童年吃到的第一颗糖,我迷迷糊糊地搂住他的脖颈回应起来。
直到我被吻得喘不过气,他才放开我,脸颊埋在我的颈窝,平复着呼吸,低声说:「小铱,你要一直陪着我。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心如擂鼓,无力地推了推他,没有推开,索性任他抱着:「周寅,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他蹭了蹭我的脖颈,「你说。」
「我肯定是喜欢你的,可我不知道我的喜欢有多少。」
周寅的脊背僵了一瞬,放开我直起腰与我对视。
我苦恼地看着他:「喜欢你太容易了,你长得好看,家里又有钱,对我又很好,就连你爸妈也对我很好,我没有理由不喜欢你。但我不知道我喜欢的只是这些好处,还是你的全部。」
周寅难掩失落,却还是亲了亲我的脸颊,温柔道:「那我们先在一起,你看看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再看看你还喜不喜欢我。」
我有些不忍:「我这样说你会不会伤心?」
「有一点,」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眸润泽深情:「那你亲我一下安慰一下我好不好?」
我被蛊惑,自投罗网地亲了上去,本想蜻蜓点水,却被扣住后脑勺,亲得七荤八素。

没确定关系前,我在周家横行无忌,确定关系后反而有些畏手畏脚了。
我收拾东西不顾小芬和周寅的真情挽留以及周叔叔的假意挽留回了自己家。
小芬自我走后每天给我打电话,跟我说我在的时候觉得我叽叽喳喳又聒噪又麻烦,可我走了又觉得家里空荡荡的不习惯。
周末本来是要和周寅看电影,结果他临时有事,我便和小芬去逛街。
走到一个偏僻的巷子,路边突然窜出两个彪形大汉。小芬立即警惕地拉着我转头往回走,却发现路已经被堵死,后面也站着两个人。
四个大汉头戴黑色面罩,将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客客气气地说要请我们去喝茶,然后我和小芬就被五花大绑扔进了面包车里。
面包车飞速地驶出市区,开到郊区一个废弃的工厂。绑匪撕掉我和小芬嘴巴上的贴条,掏出手机给周寅打勒索电话,索要五千万的赎金,还让周寅兑换成美金,打到一个海外账户。
周寅的声音平静中带着狠辣,他说:「钱我可以给,但你要保证她们两个毫发无伤。否则,我下半辈子只做一件事,就是找你,我保证,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绑匪强作镇定:「放心吧,周总,只要你把钱打到我指定的账户,我保证您的家人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听到周寅的声音,我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在这样危险的时刻,我竟然不合时宜地想:我大概是真的喜欢他,就是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告诉他。
绑匪们得了承诺,对我和小芬倒也不算为难。
小芬真令我刮目相看,她居然战战兢兢地和绑匪商量:「能不能把这小姑娘放了,你们绑我一个就够了,她还没过门呢。」
我被她感染,也慨然道:「不!我留下!求求你们把我婆婆放了吧!她年纪大了,受不了惊吓。」
「不!放了她!」
「不,放了我婆婆!」
我和小芬执手相看泪眼,都被对方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绑匪忍无可忍道:「别嚎了!绑你们两个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看向小芬:「如果只绑了你,万一咱们周总是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不孝子呢?」他又转向我:「如果放了她只绑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周总的真爱呢?有钱人玩得花着呢,小姑娘,你可别被骗了。」
小芬不悦道:「怎么说话呢?你绑架就绑架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儿子可专一了!」说完后又转过头安抚我:「小铱,别听他瞎说,你就是寅寅的真爱。」
话音未落,一把锋利的匕首抵住小芬的脖子,绑匪狞笑:「是吗?」
小芬立马改口:「大哥你说得对,我儿子花心大萝卜,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朝九晚五。」
绑匪满意地移开匕首。
呜呜呜,好可怕,周寅快来救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和小芬靠在一起昏昏欲睡。
我有气无力地问小芬:「小芬,你说你们家是不是克我?」自从我到了他们家,三天两头出事。
小芬觑了我一眼:「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迷信!我找人算过了,你和寅寅宿世姻缘,天作之合,配得不能再配了。」
真的吗?我不信!
到了晚上,绑匪们不知从工厂哪个角落找出了一桌麻将。一共四个绑匪,两个在外面望风,两个在工厂里面看着我和小芬,
于是,我和小芬就被松了绑,上了牌桌。
小芬英勇地事先声明:「咱们先说好,赌场如战场,牌桌上可没有绑匪和人质,我们可不会放水,你们玩不起就别玩,到时候可别输急眼了。」
绑匪:「瞧你说的!我们以我们的人格发誓!」
因为我不会玩,绑匪和小芬还耐心地陪我玩了两局明牌,七嘴八舌地教我规则。
打了两圈我就彻底开了窍,小芬更是大杀四方。
绑匪输的都没脾气了,又是换位置又是换人,但小芬的手气还是好得不得了。
不知不觉就打了一个通宵,天蒙蒙亮的时候,绑匪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对方竟然要求他们撕票。
方才还与我们说笑的绑匪瞬间凶相毕露,气氛剑拔弩张,我的心都悬起来。
小芬竟还在气定神闲地洗牌,她不疾不徐道:「你们老板已经拿到钱了,只不过不想分给你们,又想报复我儿子,所以才让你们撕票,不信你给他打电话看看还能不能打得通。」
绑匪将信将疑地拨了回去,果然无人接听。
小芬抱臂,从容不迫地看着他们:「现在相信了吧。我猜你们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指使你们实施绑架。他联系你们用的手机号是虚拟号,给你们定金时付的是现金。如果你们敢撕票,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但你们可就是杀人犯了。那个时候你们那点钱可就有命赚没命花喽。」
绑匪被说中,恼怒地掏出匕首抵住小芬的脖子,色厉内荏道:「那又怎样?别忘了你们还在我们手里。」
小芬坐在椅子上,明明矮他们一大截,却有一股迫人的威慑力:「给我儿子打电话,让他凑一千万现金送过来。他刚给了你们老板六千万,更多的短时间内也拿不出来了,你们分了钱赶紧走吧。」
绑匪犹豫地看着彼此,小芬目光凛然,冷笑道:「你们无非是求财,难道还想大家一起死吗?」
绑匪被说动,收起匕首,商量了一番,决定按小芬说的做。
给周寅打完电话,他们又将我和小芬绑了起来。
天光大亮时,周寅如约而至。
才一天没见,他憔悴了许多,眼底乌青,满眼血丝。我望着他,有股热泪盈眶的感觉。
周寅,你终于来救我了!
四目相对,他自责又心痛地凝视着我。
外面两个绑匪在望风,里面的绑匪一个在检查周寅带来的两大箱现金有没有问题,一个看管着我和小芬,拿匕首抵着我们。
检查完之后,绑匪合上箱子,向同伙示意没有问题,领头的绑匪收起匕首,周寅急忙上前给我们松绑,拉起我和小芬就要离开。
刚走了两步,就被绑匪喝住。他们察觉出了不对劲,外面望风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寅没有停步,拉着我和小芬飞快地往外跑。
绑匪见势不妙,举刀刺向周寅,被他一个侧踢踹翻在地,另一个绑匪趁机举起椅子砸向我,与此同时,埋伏在外面的警察破门而出。
而我只觉得心胆俱裂,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周寅扑了过来,替我挡下了那沉重一击。
椅子砸在他头上四分五裂,鲜血汩汩涌出,从他的额头顺着眼睫流下,迅速染红了他的衣服,也染红了我的白色毛衣。
周寅软绵绵地倒在我怀里,竟还强撑着对我说:「小铱,别怕。」说完后再无余力,彻底晕了过去。
现场一片混乱,绑匪很快被警察制服,我抱着周寅浑身发抖,手上全是他的血,耳畔一阵嗡鸣,小芬嘴唇翕动飞快地说着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清。
直到有人把我和周寅分开,将他抬到了担架上,我浑浑噩噩地跟了上去,突然眼亲一黑,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父母,哥哥和小芬守在我床边,担忧地看着我。
我陡然坐起,慌乱地问道:「周寅呢?周寅呢?周寅怎么样了?」说着就要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没事没事,他没事,」哥哥急忙按住我:「周寅没事,医生说只是脑震荡,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可见不到他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随时都要裂开。
我坐立难安,执意要去看他,哥哥只好抱着我去了他的病房。
周寅脸色苍白,头被绷带包得严严实实,沉沉地睡着,毫无生气。我本来不想哭,可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我哽咽着喃喃道:「周寅,和你在一起真可怕,可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我确定了,我真的很喜欢你。呜呜呜,你快醒过来吧。」
周寅仍然闭着眼睛,毫无反应。
小芬在他病床前嗑着瓜子,跟我说警察已经查出幕后指使了,是前段时间因为挪用公款被周寅赶出公司的一个元老,怀恨在心所以策划了这一起绑架案。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
她又兴致勃勃地说起那个解救我们的刑警队长,年纪轻轻立功无数,关键是长得还那么帅。
周寅仿佛听到了一般悠悠转醒,虚弱又愤怒地说:「傅警官已经结婚了!」
呜呜呜,「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你吓死我了!」我又哭又笑地抱住他。
他伸手回抱住我,摸着我的头发柔声说:「别怕,我永远保护你。」
我呜咽着说:「我也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番外
老杨有一句口头禅,我迟早得结结实实地收拾你一顿!
虽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每次都咬牙切齿,但他说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动过我一跟手指头。
但周寅不一样,他这个人表里不一,道貌岸然,扮猪吃老虎,表面上对我百依百顺,疼爱有加,可实际上呢,就知道欺负我。
我也是结婚后才发现他的真面目。
周寅第一次上门拜访的时候很不巧,老杨正在教我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我养的小猫咪打翻了老杨精心照料马上就要开的昙花,他火冒三丈,又舍不得打小猫咪,只好把账算到我头上。
他想打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周寅拎着大包小包进门时,我正被我爸追的满屋乱窜,看到周寅,眼睛一亮,将他往前一推,有恃无恐地对我爸说:「爸,你打他吧!他可是我的心肝宝贝,打在他身,痛在我心,打他就是对我最好的惩罚。」
周寅的表情从没见过世面的惊讶到听到心肝宝贝的感动再到恨不得和我爸一块儿打我的愤怒,那叫一个变幻莫测。
最后他使用钞能力成功平息了我爸的怒火—不仅赔了他一盆昙花,还送了他一株名贵的兰花,叫什么金沙素菊,比我都贵。
后来我爸那句口头禅就成了周寅的口头禅,但他是真的收拾!
每次他说「我迟早得结结实实地收拾你一顿!」当天晚上就会践行。
我那个倒霉哥哥为了让周寅投资他那个倒霉节目把我从小到大暗恋的男生罗列了一个名单,我结结实实地被周寅收拾了好几顿。
这个恶魔!我愤怒地拍着床板,当初就不该那么轻易嫁给他!
周寅倾身,温热的吐息拂在我颈边,皮笑肉不笑地问:「怎么了?」
我说:「老公,我最喜欢你了!我最爱你了!Mua,他们都是我的过客,啊呸,过客都不算,我连他们名字都不记得了,mua,你才是我的心肝大宝贝!muamuamua!」
呜呜呜,当初就不该被老周忽悠着搬出来单独住!明天就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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