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过最吓人的故事是什么?

我有个妹妹,乖巧懂事,一直待在我身边。

但包括我父母在内的所有人,都说只有我一个孩子。

那天我看到灶台前有个红色塑料桶,里面是人骨和内脏,妹妹却不见了……

「砰!」刘思驾车飞驰在狭窄的小路上,突然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车灯照在一个红色灯笼上,光反射到车的前挡风玻璃上,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刚打开车门准备下车查看,一个圆形的物体滚到了脚下。她定睛看去,赫然是一只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刘思猛然醒来,一睁眼看到了贴在天花板上那张熟悉的旧报纸。

「我杀了人。」刘思喃喃自语。

1

她的呼吸渐渐平缓,摇摇晃晃地从床上坐起来,窗外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刘思半眯着左眼瞥了一眼墙上滴答声不太均匀的钟表,已经是十一点三十五分了。母亲站在灶台旁,一刀刀地分割着猪肉。「吃吧。」那口大铁锅里还温着早上剩下的肉包。

「妈,你不吃吗?」刘思爬下了炕,端出锅里的大青花碗,讨好似的先递到了母亲面前。

「不吃了,那是给你留的。」

刘思这才手捧着那只碗坐回了炕边,开始一口一口地咬着。

门外蹦蹦跳跳地进来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拿着一个红纸灯笼,进屋看见刘思在吃饭,本想去找母亲的路线转到了她这里。

「姐姐,你醒了。」小女孩眼睛盯着刘思手里的肉包咽了咽口水。

刘思掰下半个递给妹妹,瑶瑶刚想伸出手去接,偷偷看了一眼忙碌着的母亲,摆了摆手,「还是姐姐吃吧,妈妈特意给你留的。」

刘思对妹妹吐了吐舌头,几口就把剩下的都塞进了嘴里。

母亲切完猪肉,将被油浸得锃亮的菜刀斜放在案板上,转身去拎旁边的红色塑料桶。

「妈,我来我来!」刘思还没来得及将嘴里的东西全部咽下,口齿不清地说出了几个字。她将碗随手放在了灶台边,看到母亲拎起那个沉甸甸的红桶时,几步就蹿了过去,从她手中抢下了桶。母亲也没拒绝,任由她把桶拎走。

刘思眼神示意了一下妹妹,让她跟上。

姐妹俩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姐姐,不在这里吗?你要到哪里去呀?」瑶瑶站在已经堆出小山头的垃圾坑旁,捏着鼻子喊着前面还在走路的刘思。

「我去扔远些吧,这里的东西腥味重。」她只想快点走,没有回头看已经停下的妹妹。

不知走出去了多远,周围已经看不到几户人家,似乎已经出了自己村的范围。刘思这才站定,将手里的塑料桶放下,重重地喘了口气。

呼吸渐渐均匀了,刘思蹲下身,捡起一个树枝开始在地上扒拉着,松散的土没费多少力气就被扒出来一个小坑。她将红桶对准小坑倾斜,桶内的物体便流了出来。刘思突然停止倾倒,把桶又立了起来。

「不行,这样下面的东西就会露出来了。」

刘思将手伸进了桶内,扒开上面那层动物内脏,在桶底捞出了几块骨头,和两个半圆形的物体。她怎么也回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劈开了这个头颅,甚至不知道自己杀了什么人。昨夜的事,像是被橡皮擦掉了一样,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先将骨头和头颅放在了坑里,而后又将桶里那堆和着血水的内脏倒进土坑里。手上被桶里的东西染得黏糊糊的,她索性用手去捧土埋上坑里的东西。

「姐姐,还没好吗?」瑶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吓得她一激灵。

「我把东西埋深点,要不然被狗叼得到处都是。」刘思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仍然用手把土扬在东西上,「好了,回家吧。」

手里的空桶让刘思轻松了不少,她跟在瑶瑶的身后朝家的方向走去。走到家门前的土坡时,凑巧碰到了后院的婶子王娟。刘思向来不喜欢她,甚至有些厌恶。她低头加快了脚步,并不想跟她打招呼。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呀?」王娟咧开那张薄唇的红嘴,笑嘻嘻地问。

刘思没有回答她,只想快点逃离。

王娟抬眼看了一眼刘思,鼻孔里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一家人沉默地坐在一起吃完了午饭。收拾碗筷时,刘思问母亲:「妈,爸去哪了?」

母亲一惊,将手中的筷子散落了一地。刘思赶紧蹲下一根根捡起来,拿到洗菜池冲了一遍。

「他……收猪去了。」

2

刘思家所在的村子大部分以屠宰为生,院子里的桌案和机器上都弥漫着血气和腥味。血气是刘思的感觉,她总能看到眼前飘着一层红红的淡雾。

「收猪……今晚还回来吗?」有时候走得远些,在外边过夜的情况也是有的。

「不回来了。」

「张嫂子,忙着呢。」两人听到声音抬头看过去,王娟已经迈过了门槛。她进屋就开始继续寒暄,「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呢?这都走了两天了。」

「快了。」母亲没有抬头,将洗干净的碗抖了抖水,放进了橱柜。

「看来这次收了好货啊,去了这么久。」

母亲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也没有邀请王娟坐下的意思。王娟讨了个没趣,将话题又转向了刘思,「你在这待到啥时候啊?」

「我在我家待也碍着你了?」刘思没给她好脸色。

「你家?」

母亲瞪了王娟一眼,王娟收住了嘴,倚在门框上的身子直立了一些,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刘思有些奇怪王娟为什么会说那句话。她对这个婶子没什么太大的印象,王娟也总是不给她好脸色看。

确切地说,刘思对这个地方没有太大的印象,像是熟悉,却又极度陌生。母亲对她也是不冷不淡,只有这个妹妹跟自己最亲热。

可昨晚自己杀了人,为何母亲一言不发?桶里的人骨和头颅,她应该看到了吧……

3

傍晚的时候,父亲竟然回来了。他神色慌张,一进院里就拉着母亲进了卧房,不知商量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刘思听到屋里翻箱倒柜的声音。

「爸妈,怎么了?」

「没事,你不要进来。」

刘思没再说什么,转身坐在凳子上,开始扒着红薯,还掰给了妹妹一块。

院子里的大门咚咚作响,门外似乎有很多人,刘思听到王娟扯着嗓子喊了声,「哥,快开门,嫂子,快开门!」

刘思眉毛拧成一团,刚准备起身去开门,父亲从里屋走了出来。他脸色煞白,手里还抓着一件黑色的皮风衣,极不自然地咳了几声,清好了嗓子才回了句「来了」,声音似乎都在颤抖。

刘思听着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映入眼帘的竟是十来个警察,父亲夹在中间,像是闯进了狗群里的兔子,惊慌失措。王娟站在最前头,指着她,「就是她,就是她!」

刘思莫名其妙地看着那堆黑压压的人群向自己碾来,像要吃了自己。她从凳子上起身,手里还抓着刚咬了几口的红薯,嘴边还留着一点残渣。

「你叫刘思?」领头的警察面色乌青,要是在额头上画个月牙,活像包青天。

「是我,」刘思看着他的眼睛,「找我?」

「跟我们走一趟,有人举报你杀了人。」

刘思看向王娟,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没有。」刘思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但这申辩却无力得很。

「哪个杀人犯会承认自己杀人了?你就别装了!」王娟指着刘思的鼻子骂道。

刘思看向一旁的父亲和母亲,两人面上的惊愕也掩盖不住,但却没有为刘思求情。

刘思没再说什么,任凭警察为她戴上手铐带上了警车。胡同里看热闹的村民聚了不少,但都远远地站着,没有人敢凑过来。

妹妹呢?

刘思顾不上看这些人,回头张望着寻找瑶瑶的身影,可怎么也找不到。

4

第一次审讯时,刘思还是只说了那几个字,「我没杀人。」

可她自己记得,那桶里的骨头是她放进去的。可她太累了,想着第二天睡醒再去扔掉。但关于杀人碎尸的起因和过程,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警察将那些骨头放在刘思面前时,她竟然笑了笑,说了句「还是埋得太浅了。」警察们面面相觑,对眼前的年轻女子甚至生出了一丝恐惧。虽然说家里有处理肉的机器,可她杀完人再分尸,一点点处理完,先不说体力能不能支撑她做完,难道她心里没有一点害怕?骨头被埋了起来,那些肉呢?受害者身上的肉都去了哪里?

甚至到现在,受害者的身份都还未能确定。

刘思的父亲和母亲曾来探望过刘思,但他们一言未发,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刘思。刘思知道,有这样一个杀人犯女儿一定给他们带来了不少麻烦。大概村里现在都在八卦,各种妖魔鬼怪的事都要安插在自己身上了。

父母先走出了会见室,刘思这才看到躲在众人身后还舍不得走的刘瑶。刘思只低头摸了摸瑶瑶的头,告诉她要好好上学。瑶瑶抱着她痛哭,眼泪鼻涕蹭湿了刘思的囚服。「快回去吧,一会儿爸爸妈妈看不到你该着急了。」

证据明摆着,刘思也认了罪,可就是说不出杀了什么人,以及作案动机。她只念叨着,想吃妈包的肉包。

没过几天,警察确定了死者的身份,是前不久才报了失踪的一名男子。但男子的家远在县城,和刘思家也没有任何关联。案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或许我们走错了方向。」陈青山看着审讯笔录自言自语,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林浩,查一下刘思的档案!」

5

再次提审刘思时,她几日未梳洗的样子与刚来的样子倒也没太大差别,到底还是个孩子。

「你与刘书文、袁霞二人,是什么关系?」

谁?刘思眼中满是迷茫,似乎这是和她毫不相关的人,于是她仍未开口。

陈青山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闭口不言,接着又问:「年龄?」

「你不是已经问过了?」

「年龄?」

「二十三。」

他看着桌上的资料,年龄一栏赫然写着「19」。

「舒倩,你认不认识?」

刘思摇摇头,将手抬起来换了位置重新放在大腿上,手铐跟着一阵轻微响动。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刘书文家的?刘思的名字,是你自己编造的,还是刘书文为你提供的?」

刘思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波澜,她抬起眼眸看向陈青山,「什么意思?」

陈青山站起身来,拿着桌上的一沓纸放在了刘思面前。刘思低头看去,是一个类似简历的资料表,姓名栏写着「舒倩」,照片栏的人,相貌和自己却有九分相似。

她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嘴唇微微抖着,想问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来。

「我们在信息库里找到了你的资料,两个月前有人为你报了人口失踪,报案地为兰文市,但户口名字显示为舒倩。」

陈青山回到了椅子上,刘思没有回答他的话,低头翻着那沓资料。一张复印的寻人启事映入眼中,字里行间表达着寻人者的焦急,下面的生活照虽然因为复印的原因有些模糊,但比资料表上那张照片更像刘思。右下角落款处写着「联系人:舒群 174********。必有重谢!!!」

「刘思,哦不对,我该叫你舒倩。你与刘书文、袁霞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刘思久久不能从这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她盯着寻人启事上的照片,似乎要把它盯出个洞,然后钻进里面看看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这……都是真的?」许久后她开了口。

「明天你真正的父母就能赶到,到时候见了面,你再看看能不能回忆起什么。」陈青山见她不再看那沓资料,又起身走过去把资料拿了回来,「但目前你杀人的嫌疑仍然不能摆脱,我已经让人去传唤那两个人。如果你能想起什么,可以告诉我。」

他转身开门,走出了审讯室。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此刻在这安静的空屋子里格外明显,刘思的太阳穴跟着秒针走动的机械声突突地跳着。她脑子里一团糨糊,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真相」。

6

陈青山站在监视器前,观察着仍呆坐在审讯室里的刘思,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陈警官,那俩个人跑了!」林浩推开门跑了进来,还未站定脚就对陈青山汇报道。

他一惊,回头看着来人,「跑哪去了?什么时候?昨天不是还来这里给刘思送了东西?」

「问了村民,说是昨天晚上看到两个人要出门,说是要收猪,但带了不少行李,像是搬家一样。」林浩的呼吸稍微稳了一些,跟陈青山说了自己了解的情况。

「申请搜查令,去刘书文家看一看!」

「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走廊。

村民们窃窃私语,围在刘书文的家门口,隔着警戒线看着一院子警察在里面忙活。

当日抓捕刘思时他们曾搜查过一次,并未有什么异样。采样结果也显示,院子里的机器上残留着人血,与受害人一致。但那些被处理过的人肉组织,除了和骨头埋在一起的内脏,其他的东西不知去向。

陈青山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刘思一直念叨母亲给她包的肉包……难道?

想到这里,他一个箭步走进屋内,打开了冰箱。大概是因为前夜就被断了电,冰箱里的食物因为温度变化,开始酝酿出异常的味道。他翻遍了上下两层,终于在冷冻层找出了一兜表皮已经有些坚硬的包子。他掰开其中一个,鼻子凑了上去,除了长期冷冻产生的味道,并没有什么异常。

「拿回去,让小王验一下馅的成分。」他伸手招呼旁边的同僚,把这一袋东西递了过去。

这次的搜查一无所获。「现在就看那包子了……」

可刘思,究竟是不是杀人凶手?还是她和那两人伙同作案?

7

第二天,再次采集回来的物证已经出了结果,与上一次一致。那几个包子,也是纯正的猪肉馅,没有一点人体组织或血液成分。这条线索又断了。而刘书文和袁霞的出逃,又给这起案件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现在看来,只能从刘思的亲生父母身上寻找突破口了。

在会见室内,拖着脚链的刘思迈进大门时,舒群、何云夫妻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看向门口。

「倩倩!」何云最先冲了过去,抱住了刘思。刘思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身体向后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舒群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也推开椅子快步走了过来,声音颤抖着喊了一声「闺女」。

刘思盯着舒群,眼睛扫视着这个男人的脸,努力地想回想起点什么。

「我们还是先坐下说吧。」陈青山打断了这感人的寻亲场面,先行走到了桌旁,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何云也从这悲恸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吸溜了几下鼻子,擦着眼泪回到了桌旁。舒群挨着何云坐下,刘思随后也在三人的注视下坐在了陈青山旁边。

「陈警官,倩倩怎么会成了杀人犯呢?她才十九啊!两个月都没有她的消息,我们甚至都以为……」说到这里,何云忍不住又呜咽起来。

「这件事还有待调查,但她还不能摆脱嫌疑,是有人举报,而且确实受害人的尸骨是刘……」他顿了一下,「是舒倩去埋的,举报人亲眼所见。」

舒倩。三人都在称呼的名字,对刘思来说却有些陌生。她盯着何云手上那颗闪闪发亮的戒指,努力想回忆起点儿东西。

舒群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想抓起她戴着手铐的右手,却被舒倩躲开了。「倩倩,你不认识爸爸妈妈了吗?我是爸爸啊。」他眼圈泛红,满眼都是心疼。

「舒倩,DNA 结果显示,你们确实是父女关系。」陈青山看向身边的女孩,「刘思这个名字,是谁告诉你的?」

「是妹妹。」

「倩倩,你哪里有妹妹啊?爸爸妈妈只有你一个宝贝!」夫妻二人越看舒倩越觉得心疼,不知道女儿这两个月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有妹妹,叫瑶瑶,刘瑶。」

陈青山也一脸好奇,「妹妹?」

在此前的背景调查中,并未有人提起刘书文家有个二女儿,办案过程中也未见过她口中的刘瑶。

「你妹妹……多大了?」

「十岁。已经五年级了。瑶瑶很聪明,学习很好,这次期末考试还拿了第一,老师奖励给她的本子,瑶瑶还送给了我。」她突然想起本子还在枕头下。

何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陈青山伸手制止了她。「那你还能想起来关于瑶瑶的东西吗?」

说到瑶瑶,刘思的情绪突然变得高涨起来,她开始列举自己和妹妹的日常,每一件事听起来都让人觉得这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好姐妹。

不过两个月,舒群和何云似乎已经不认识眼前的女儿。她讲述着与二人完全无关的生活,好像他们才是插足进来的外客。

陈青山伸手招呼林浩,「再去村里问问刘书文家的关系网。」

林浩刚推开门,陈青山又叫住了他,「等一下!」

「怎么了陈警官?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不用去了,问不出来的。」

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等他解释这样说的理由。

两次调查,从未有人提过刘思与刘书文家的关系。算起来刘思到这个村最长不过两个月时间,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提起此事?村民们集体默认她是刘书文的女儿,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疑点吗?!

8

「今天晚上,你跟我一起再去趟村里。」

「还需要叫上小王吗?」林浩转过身来看向他。

「不用,就我们两个,不要开所里的车,我们打个出租过去。」陈青山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在离着村子还有二三公里的时候,陈青山让出租车停了下来。「我们走路过去,不要开手电筒。」

借着淡淡的月光,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前进着。后面的林浩轻声问走在前面的陈青山:「我们为什么要偷偷进村?是有什么疑点吗?」

走在前面的陈青山停住了脚步,看了下四周,确认无人发现他们,「村民对刘思身份的隐瞒让我对这个案子有了新的看法。刘书文和袁霞的慌忙出逃,绝对和刘思被捕脱不了关系。这两人甚至还虚晃一枪,提前去探看刘思,让我们觉得他们是心疼这个女儿的。既然是杀人犯,为何还要隐瞒她的真实身份?」

「所以说,他们可能也参与了。」林浩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么现在,就要找出这夫妻二人和刘思,到底谁是主犯。」陈青山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住了,「明天找小王,托他约个靠谱的心理医生。」

「陈警官是怀疑……」

「刘思已经十九岁,目前看来精神状态还算正常,只是失踪两个月,为什么会不认识自己的亲生父母?如果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那就有可能是有些精神疾病才跑了出来。」

「是,我记下了。对了陈警官,刘书文和袁霞的通缉令也已经发到各分区派出所,市里也会帮我们安排省外通缉协作。」

「不错,有长进。」

林浩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咧嘴嘿嘿笑了一下。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左右,但村里家家灯火通明,把整个村子映得像白昼一般,机器的轰鸣声和猪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村里还真是热闹,今年猪肉这么贵,肯定都赚了不少钱。听说这是附近最富的一个村子了。」

陈青山作了一个「嘘」的手势,林浩便噤了声不再说话。两人轻轻地挪动着,生怕脚下的干枯秸秆发出大的声响。靠近刘书文的宅子时,胡同口突然闪过了一个身影。

「我们暴露了。」陈青山停下脚步,盯着身影消失的地方。

「要撤吗?」

「不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总不至于会伤害我们。」

过了一会儿,村长带着几个人从胡同口出现了。这时村子里的机器声也渐渐小了下来,有几户人家已经关了灯,村子里变得有些暗了。

「陈警官,怎么半夜跑到村里来了?」

哼,果然有放哨的。

「没什么事,同事有东西落在了刘书文家,我们下班没事想着来取一下。」

身边的林浩立刻会意,「我的钥匙掉在这了,就这最后一把了,可不能再丢了,这不才麻烦陈警官这么晚还带我来找找,没想惊动你们,要不村民该以为又有什么事发生了,毕竟我们这行的人一出现,就会让民众害怕。」他从上衣兜中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村长。

村长摇了摇手,「有什么事可以找我的嘛,两位警官这大半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贼呢。」

「正好村长在,给我们做个见证,我们进去找找。」

村长也不好说什么,点了点头,「那你们快点,一会儿把村民都吵醒了可就热闹了。」

陈青山拿出从刘思物证里拿来的钥匙,打开刘书文家大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许是久未杀猪的原因,院子里的血腥味淡了不少。两人走进屋子开始翻找,村长站在门口看着。

「村长,这刘书文逃走的事您知道吧?」陈青山一边在破旧柜子的抽屉里翻腾,一边漫不经心地与村长闲谈。

「说是收猪去了。」村长站了一会儿有些累,在阳台上搬了把小矮凳坐了下来。

「我们同事白天来的时候,有村民说看见他带了不少行李。」

村长没有作声,只盯着在里屋翻箱倒柜的林浩。

陈青山走到刘思的床前,掀开枕头,并没有发现她说的妹妹送的本子。他又翻了翻床边的抽屉,还是没有找到。

「哦对了村长,还得问个事,刘书文走的时候,是把他的二女儿也带走了吗?」

「二女儿?」

陈青山和林浩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村长。

「刘书文不是还有一个叫瑶瑶的闺女吗?」

村长给旁边站着的几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人也摇了摇头。

这个只存在于刘思口中的瑶瑶,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浩趁几人不注意,将手中的钥匙放在了床缝下,又弯腰摸了出来,「可算找到了,原来是掉这了!」

「既然找到了,那我们就走了,村长,麻烦你们大晚上的还跑来一趟。」陈青山站起身来,和林浩开始往院里走。

村长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将小矮凳放回了原处。「没事,下次要是再过来,白天就行了,大晚上的偷偷摸摸,也不像你们的作风,是吧?」

陈青山尴尬地笑了两声,连着说了几个「是」。

「看来我们只能等抓到刘书文,才能知道这个瑶瑶是怎么回事了。」陈青山他们走出村口两三百米后,村长才带着那几人回了村。

不知是因为深夜,还是二人造访的原因,不过半小时,村里的灯都暗了下来,安静得好像进村时的热闹只是两人的幻觉。

9

「警官这是,什么意思?」舒群与何云站在审讯室外的监视器前,一脸震惊地问陈青山。

「她不仅称呼才认识不久的袁霞为妈妈,甚至不认识才分别两个月的你们。既然你们说她失踪前没有任何精神疾病,那可能就是这两个月内发生了什么事,刺激她发生了这样突然的记忆错乱。而且她口中的瑶瑶,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能证明这个妹妹的存在。」

这一大段话让舒群夫妻二人又红了眼眶,何云趴在舒群怀里小声哭了起来。

「前几天我们为她做了一个全面的体检,刘思——」陈青山将目光转向舒群二人,「抱歉,这几天习惯了,你们的女儿舒倩身体上并没有伤口或是遭到殴打的痕迹,处女膜也还完整,排除了被人抢劫或强暴的可能。现在只能等心理医生的诊断结果,看是否有其他外界条件刺激,导致她产生了现在的行为。」

舒群点点头,算是对他的回应,「我们相信,警察会给我们一个结果的。」

「倩倩不会杀人的,她是个好孩子,陈警官,你们一定要尽快查出真凶啊!」何云含着泪,一字一顿地请求着陈青山。

「韩医生,怎么样?」

穿着白大褂的男子看上去五十多岁,清瘦的身材倒也显得神采奕奕,半白的头发也不会让人觉得老态,反而更多了一丝稳重。他从审讯室走出来,就一脸凝重。

韩医生摇了摇头,「你们应该也看到了,舒倩并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我用了几种常见的意外突发事件去试探,她都没有反应。如果不是你告诉我已经做过 DNA 检测,我甚至都要怀疑她不是这两位的亲生孩子了。」

「那她有没有提到关于瑶瑶的事?」陈青山不想放弃这条新的线索。

「她说她很想妹妹,瑶瑶很听她这个姐姐的话,很乖。」韩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问过村里的村民,他们不知道这个瑶瑶。这个妹妹,一直只存在于舒倩口中。」

「难道她有幻想症?可幻想一般只存在幻听状况,幻视极为少见,除非是极其严重的刺激,类似创伤应激障碍综合征产生的反应,」他扫了一眼旁边同样一脸茫然的舒群和何云,「但我看她的情绪状态,还算正常啊,只是有些低沉,据她的表现看来,也只是太想妹妹了。」

「只是?」陈青山似乎抓到了什么重要信息,「她没有说自己杀人的事吗?」

听到陈青山这样说,何云也急迫地盯着韩医生。

「没有,我试着帮她回忆杀人过程的时候,她只说自己埋了那一桶骨头和内脏,是前一天晚上装进去的,因为太累,所以第二天醒来才去倒掉。她不记得是怎么处理的尸体,也不认识受害人的照片。」

陈青山点点头,跟自己审讯的结果一样,找不出刘思失忆的原因,谜一样的瑶瑶……

「陈警官,刘书文抓到了!」

10

林浩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还没有站定就把这个重要的消息告诉了陈青山。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审讯室内的刘思暂且被放到了第二位。

「韩医生,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如果再有需要我让小王接您过来。」陈青山回头和韩医生握了握手,算是告别。

「不用客气,随时找我。」

「走!」陈青山没有耽误,跟着林浩出发去暂时关押刘书文夫妻的兰文市公安局。

在路上,林浩大概讲述了抓捕过程,原来二人是在高速口的加油站暴露了行踪。

再次看到二人时,因为接连几天的奔波躲藏,二人脸上满是疲惫和沧桑,与前几日来看刘思时大不相同。

「你们不是去收猪吗?难道还要出市?」陈青山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

「这不是……碰到个大户,人家的猪多,我们合计着去一趟。」刘书文战战兢兢,手铐因为身体的抖动也跟着摇晃。

「带着家当?这是准备收完猪,直接在当地安家落户了?」

「警察同志,我们……」刘书文不知道再说什么,看了一眼旁边闭口不言的袁霞,然后低下了头。

「刘思是不是你们拐来的?」

袁霞被这句话吓得不轻,哆嗦着抬起头来摇了好几下,「不是……不是啊警官,不是拐来的。」

「那是怎么来的?她的亲生父母正在县里公安局等着你们,不要告诉我你也是她的妈妈!」陈青山一拍桌子,刘书文和袁霞的身子跟着一抖。

「自己……她自己来的……」

「为什么村民会帮你们隐瞒?」

俩人面面相觑,又偷瞄了陈青山一眼,低头默不作声。

刘书文此刻,后悔那天将这个女孩带回家了。两个月前的事又在他脑中浮现。

11

收「猪」回来的路上,他差点撞上了一个人。这人从旁边草丛里横冲出来,他一脚刹车险些撞上。熄了火,刘书文骂骂咧咧地从车上下来,正准备痛斥一顿,这人摇摇晃晃突然倒了下去。他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撞到了。可看了一眼距离,似乎并没有接触上。

刘书文小心翼翼走上去,踢了躺在地上的人一脚,没有任何动静。「倒霉!」他呸了一口,转身上车准备离开。刚打着火,刘书文的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怎么才回来?!」刘书文刚从车上下来,屋里走出来的袁霞就一边抱怨着,一边帮着他解开小货车车厢上的盖篷。掀开后,里面赫然躺着两头「猪」。

「怎么两个?」袁霞盯着忙碌着的刘书文,小声地问道。

「路上捡了一个。」刘书文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土,「先别管这个了,赶紧搬进去吧。」他们先把车上的男人搬了下来,搬开了院子里那口井盖,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地窖。刘书文在前,袁霞在后,慢慢地把男人搬了下去。借着昏暗的灯光,刘书文把男人绑在了柱子上。

爬出地窖后,车上的女孩却不见了。

先上来的袁霞「呀」了一声,赶紧拽着刚从地窖里出来的刘书文,「那个怎么不见了?!」

刘书文看向空空的车厢,吓得出了一身虚汗,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找!」俩人正要往门外走,后面却传来了声音。

「妈,我饿了。」

俩人愣了一下,四目相对后缓缓回了头。

站在屋门口的,不就是他们找的人吗?

女孩见他俩没有说话,又重复了一遍,「妈,我饿了,有吃的吗?」

袁霞不知所措,刘书文在后面推了她一下,使眼色让袁霞走近女孩些。

「你叫我……什么?」袁霞试探着小步靠近,同时询问。

「妈,你怎么了啊?快给我做点吃的吧,我又饿又困。」说完她扭头走进屋里,不再管屋外的两人。

「这可怎么办?」袁霞小声地回头看向刘书文,眼神里透露出焦急。

「你先去给她做饭,我去后院商量商量。」他转身出了大门向胡同走去。

袁霞走进屋子,偷瞥了一眼坐在炕上的女孩。她小心地打开橱柜,假装翻着什么。「你要吃啥?」

「都行。」

「家里只有泡面了,再加个荷包蛋行不行?」

「鸡蛋煮老一点,妈。」

「……好。」

女孩吃到一半的时候,刘书文回来了,还带着王娟。

袁霞看到这两个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站起身迎了二人进来。

王娟进屋,看了一眼坐在炕上的女孩,故意抬高了嗓门,喊了一声「张嫂子」。袁霞没有回应,她茫然地看着女人,不知道她在喊谁。

女人咳了两声,看着她又喊了一声「张嫂子」。袁霞恍然大悟,「来了啊,快进屋坐!」

「大哥去我家找那口子玩牌,听说你家来人了,我来凑凑热闹。」说完瞥了一眼炕上的人,女孩却只顾低头吸着碗里的面。

「啊……是。」袁霞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有些尴尬地给女人递过去了一杯水。

女人见袁霞帮不上什么忙,索性自己主动出击,「哎,那孩子,叫什么啊?」

「刘思。」女孩突然开了口,袁霞又是一激灵。

「这是,从哪来啊?大晚上的,我怎么听说大哥在半路上碰到的你?」

女孩突然夹起碗里的鸡蛋举在空中,「吃不吃?」

「不吃了不吃了,我吃过饭了。」

可刘思似乎并没有在和王娟说话,视线停留在了自己的前方。过了半晌才说了句,「那我吃了。」

王娟也不知道再问些什么,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杯,「那张嫂子,我先回去了啊,明天再来找你唠唠。」

「我送送你。」袁霞急忙起身,半搀着女人的胳膊并排往外走去。

「看着不像是真的傻,可能只是受刺激跑出来的。我明天就联络买家,不管是活着还是『零散』出货,一定要尽快出手,留在这里就是个祸患。」刚走出大门口,女人就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轻轻拍了拍胳膊上袁霞的手。

「行,那就麻烦你了妹子,可真是给我吓得不轻……」

「她既然叫你妈,就先不要绑起来了,闹得动静大了或受了惊,跑出『笼』更麻烦,我会让我家那口子给村里打个招呼,只要她在村内活动,都帮你盯着点,千万不要让她出村!」

袁霞点了点头,在女人的家门口停下了脚步,刘书文正站在门前抽烟。见两人走过来,他把手里的半个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怎么样?问出点什么?」刘书文盯着女人那张尖尖的脸问。

「就知道叫刘思,正好跟你一个姓,也不枉把你当爹了。」

「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玩笑话!」

「看着不像是装的,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可能是个不疯的傻子。」

两口子回了家,刘思已经在炕上睡着了。刘书文关好门,也进了里屋。难眠的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12

「还是说,你们村共同谋划着什么事?」

陈青山的声音将刘书文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拼命摇着头,「没有没有!跟我们村没有关系!」

「这个人你认不认识?」陈青山将受害人的照片放在刘书文面前时,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是被陈青山捕捉到了。

「不……不认识。」刘书文声音颤抖着,似乎就要哭出来。

「就你这心理素质,还敢在警察面前撒谎?!」他又拍了一下桌子,愤怒情绪用来对待这种嫌疑犯最好使,「说!」

刘书文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轻轻吐出了几个字,「是……是我杀的。」

说完,他如释重负,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败下阵来的刘书文交代了杀人及分尸过程,却隐瞒了部分事实。

「据刘书文供述,他是收猪回来的路上,因为天黑导致视线不清晰,意外撞上了被害人,此时被害人已经昏迷不醒。因为是偏僻小路没有监控,他又害怕撞死人会坐牢,所以将其带回家再次杀害,并分尸掩埋。」林浩将手中的口供笔录放到了陈青山桌上。

「刘思的事,他怎么说?」陈青山将烟头摁灭,翻开了笔录。

「刘思是在他将被害人装进车厢之后,返家路途上遇到的。说是刘思突然冲了出来,然后倒在了车前。」

「也捡回去了?他还真是能捡人。理由是什么?」

林浩一口咽下了嘴里的饭,「怕刘思看见了自己撞人的事,打算一起杀了。」

「这理由够烂。」

「哦对了,还有个事,舒倩的父母一直问我什么时候能把她带走,他们觉得孩子平白在这里受罪,又受了这么大刺激,听着有点怨气了。」

「因为被突然醒来的刘思看到自己杀了受害人,但刘思此时突然称呼袁霞为『妈妈』,并误以为二人是在杀猪,主动要求帮忙……」陈青山念出了声,回味着这段话,他又接着看了下去,「你没问刘书文,为什么那些东西是刘思去埋的?」

「陈警官,人家女孩叫舒倩,你别老刘思刘思地叫,舒群那两口子不喜欢咱们叫她刘思。」抬头却看见陈青山瞪了他一眼,他又低头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迅速嚼了几口吞咽下去,回答了问题。

「刘书文说,刘思非要留下骨头说要炖骨头汤,内脏说要留下做卤味。因为搅碎的肉刘书文说是有人预订了,这才没被刘思留下来。之后骨头和内脏一直在冰箱内保存,两口子觉得实在太不保险,就哄骗刘思说东西臭了,刘思才同意扔掉,但非要自己去。」

陈青山刚要开口,林浩抢着开了口,「你是要问那些肉去哪了是吧?冲河里了,三十公里外的清开河。两个月前就冲走了。」

「那为什么刘思之前说是掩埋前一天杀掉的?」

「刘书文说是她脑子不好使,每天都会重复一遍,让袁霞把昨天晚上杀的猪骨头给她炖汤,袁霞哪敢炖,每天都编个理由骗过去,最后这不实在骗不下去了。」

「照这样说来,刘思确实和这件案子没关系?」

林浩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了陈青山桌前,凑近他低声说道:「还有一个重要的事。」

陈青山合上未看完的笔录,抬头看他。

「刘书文说,他们没有孩子。」

13

陈青山一副早就了然于胸的神情,「果然,如果能知道这个瑶瑶是怎么回事,应该就能搞清刘思为什么会不认识她的父母。」他看了一眼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刘思还没摆脱和刘书文、袁霞的关系,她就还是刘思。这样有助于我们理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浩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走吧,我们再去找村长一趟。」

「这次还打出租?」

「不用,这次我们正大光明地去。」

村长拧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二人,「陈警官怎么又来了?」

「这次是有些事问村长。」陈青山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

「人不是被你们抓到了,直接问刘书文不就行了?我哪知道什么你们想问的东西?」

「村长消息还真是灵通,昨天晚上才把人押回来,就已经知道了。」陈青山看了一眼村长,自己这句话让他面部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确实审过了,刘书文也认了罪。不过,」他紧盯着村长的眼睛,等着看他有什么变化,「刘书文还招认了点别的事情,让我感到意外。」

「招认?别的?」村长拿起手机,回了条信息,又缓缓放在桌上,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什么事?跟村里有关系吗?」

「刘思不是刘书文的孩子,这您知道吧?」

「……知道。」村长知道对警察说谎没什么好处,因为很容易就会被戳破。

「我们前后也来过村里不少次,采集了不少村民的证词。可从来没人跟我们说过刘思和刘书文的关系并非父女。」

村长端起那个老旧的瓷缸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有些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了有些发白的藏蓝色外套上。他放下水杯,又拿起手机解开了屏幕,余光瞥见陈青山一直在盯着自己,又将手机放回了茶几上。

村长知道没法搪塞过去,「这不也是怕给村里惹麻烦。刘书文两口子没有孩子,不能生。听说捡了这么个孩子回来,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也算是缘分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陈青山的脸色。

「你确定,是为了捡回来当孩子养?」

村长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微微抖了一下。

「别的事……我不知道了。」

陈青山给身边的林浩使了个眼色,林浩便在文件包中掏出一张照片放在了村长面前。

「村长认不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村长只晃了一眼就回答了他。

陈青山刚想再问些什么,门外进来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村长,有人找你呢,说家里绞肉机坏了让你去给看看。」回头又看见陈青山两人,嘿嘿笑了两声,「这警察最近来得挺勤啊,刘家的事还没结啊?」

「你怎么知道是为了刘家的事?」陈青山饶有兴趣地看向这个男人。

男人见村长瞪了自己一眼,意识到说错了话,「村里最近也没别的事了嘛!可不就是刘书文被抓……」话还没说完,就被村长打断了。

「快走吧,谁家的机子坏了?」村长站起身将手机装进上衣口袋,快步往门外走去。男人跟上了步伐,一边走一边说着:「啊就是村西头……」

村长媳妇又给陈青山两个人续上了热水,林浩道了声谢,随后和陈青山交换了眼神。

这个村,绝对有问题。

14

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决定不再继续追查下去。回到所里,陈青山又提审了刘思。

「你和村里的人熟吗?」

刘思看着陈青山摇了摇头。

「刘书文认了罪,人不是你杀的。但之前你为什么会招供杀人?」

「我梦到是我把那个人的头放在了切割机上。醒来后我看到他们在院子里干活,我问他们在干什么,妹妹告诉我在杀猪。」她眼神飘忽不定,似乎陷在了回忆里,「可我明明记得,那是一个人的尸体啊。眼珠子骨碌碌地就滚到了我的脚边,『妈妈』用刀割下了那个人的皮,把肉放在了绞肉机里。」刘思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话,好像它真的只是一场梦。

她将皱了的衣角拉平,又继续说了下去,「『妈妈』要把骨头扔掉,我拦住她,想着可以炖骨头汤给妹妹补补钙,把那些内脏给『爸爸』煮成卤味,下酒吃。直到那天妈妈说骨头和内脏都臭了,要去扔掉这些东西,妹妹也说臭,我就说那我去扔掉吧。」

刘思的每句话里,都离不开这个只有她见过的妹妹。陈青山还在想着笔录里刘书文和刘思完全相反的口供,刘思的声音又把他拉了回来。

「那天你们来抓我,说我杀了人。我看到那堆被我埋起来的东西,才明白原来那真是人的骨头啊。可明明『爸爸妈妈』都说那是一头猪,看来,人真的是我杀的。」说到这里,刘思竟然露出了一缕笑意。

15

何云因为工作的原因已经回了市里,只有舒群留了下来,每天早上来所里问一遍案件的进展,以及何时能把舒倩接走。虽说确定了受害人不是刘思所杀,刘思顶多是个被利用的从犯,可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妹妹还没有调查清楚。林浩说当时问到有没有孩子这个问题时,刘书文和袁霞的表情落寞,不像是装的。

「刘思,瑶瑶来看你了。」

会见室里,坐在椅子上的刘思听到这句话立马站了起来,用脚把椅子向后踢开些距离,急切地向门口张望。门打开后,进来的却只有袁霞一人。

刘思愣了一下,叫了一声「妈妈」。随后目光向低处转去,第一次露出开心的笑容。

「瑶瑶,你怎么来了?」

旁边的袁霞瞪大了眼睛,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刘思,蹲在了自己身旁,对着空气说话。

「瑶瑶,你没去学校吗?」刘思的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摸头的动作,吓得袁霞向旁边闪了一大步。

袁霞突然明白,之前刘思的自言自语,原来都是在和这个「瑶瑶」说话。想到这里,眼前的刘思也变得恐怖起来。

袁霞回头看着门外的陈青山,「中邪……她是中邪啊……她是不是看到鬼了?……」

陈青山没有理她,看向身边的韩医生,「韩医生,所以她这是?」

「嗯,看来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这个瑶瑶并不存在,只是她的幻视。」

好几日没来的舒群再次出现时,带了一个律师。他觉得自己的孩子既然没有杀人,何况目前精神状况这么差,警察不该再扣着人不放。陈青山能理解作为父母心疼孩子的心情,却总觉得刘思身上还有什么事隐藏着。但现在他也只能拜托舒群,如果需要刘思的时候,能让自己见她一面。

于是,刘思就带着「瑶瑶」,离开了县公安局。

「接下来,我们要集中精神查一查这个村子了。」

「陈青山,你说会不会,刘书文杀人的事,村里的人都是知道的呢?」

「其他人我不知道,最起码村长应该是知道的。这里面我们还漏下了一个重要的人。」

「谁?」

「那个报案的『婶婶』。」

16

当在审讯室见到王娟时,这女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好似只是随便去串个门,神态也十分放松。

「你当时报案,是因为看到刘思杀人了吗?」林浩敲了下桌子,提醒对面的女人要注意举止。

「这问题不是问过吗?我是看到她埋那些东西了,这才报了案,怎么杀的人我可不知道啊。」王娟摆摆手,将身子坐正。

「但现在真正的杀人犯已经查实,是刘书文和袁霞夫妇,你对此知情吗?」

「警官呐,你这可就有点冤枉我了,难不成我还报假警?别看我跟他家前后邻居,但谁杀人的时候也不能张扬着告诉别人啊!我可是真真的一点也不知情!」

「刘思不是刘书文的亲生女儿,这件事为什么报案的时候没有告诉我们?」

王娟翻了个白眼,将右侧散落的碎发向耳后拢了拢,「我说这个小同志,我可是举报杀人犯,我哪想得起来她是不是谁的孩子。再说了,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刘书文的孩子啊,」她突然压低了声音,「我还以为是他在哪的私生子,毕竟袁霞生不了……」

「别扯开话题。」陈青山打断了王娟,「刘书文认罪时,顺便还交代了一些别的东西。」他将对付村长的这一招又用在了王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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