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媚骨引

待赶到云府时,故事似乎已经到了尾声。

云参哥哥面色苍白地捏着庚帖,双眸通红,眸底痛得暴虐。

「当真要退亲?」他嗓音嘶哑得厉害。

长姐一身红色长衣而立,冷漠到近乎刻薄地说,「是。」

「好!」云参惨笑地望着她。

「秦凝雪,我云参曾说过,今生今世,永生永生,只会娶你秦凝雪一人,若你退婚了,这庚帖也用不上了,我云参此生若是娶不到你,宁可出家当和尚。」

「随意。」

长姐低声道,望着漫天被丢撒的碎片,红了眼眶。

她强撑着保留着体面,转身,望见了我。

唇角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阿络,我们回家。」

从云府前厅到府门,只有一段路,我们走过许多次,但不知为何,这一次比往日都远。

走了许久许久。

府门口,踏出门槛后,长姐提起来的那股子气,像是突然泄了。

她双手仓皇地撑在石狮子上,眸底的雾,霎那间化成了水。

「长姐为何要退亲?」我慌乱地扶起她,不解地低声问。

「为何?」她笑了笑,拿出帕子随意的擦拭了眼角的泪,双瞳毫无生机地望着远方,不知道透过我看到了什么?只听得她说,「阿络,我与他终究是有缘无分。」

  • 「系统」说让我在中秋宴上为沈之宴挡剑,这样可以刷好感。

    我浅笑地称是。

    次日便传来赵大人遇刺,中秋宴取消的消息。

    那片雪花长长短短地转着,「怎么会这样?」怀疑地问。

    我故作伤心地灌着茶水,「统统,怎么办,没有中秋宴了。」

    那雪花长短短短地转着,「无碍,明日你约上沈之宴,一起去灵山寺祈福,届时,我会与你们制造机会的。」

    我惊喜得眼眸带光,「真的吗?统统太好了,我现在就给宴哥哥写信。」

  • 去灵山寺祈福,满天祥瑞。

    「系统」说我要把车子停在山脚下,徒步上山,可以跟宴哥哥巧遇。

    才走了一半,在四角亭里休憩,竹林处却突然脚步声四起。

    不多时,蒙着脸的黑衣人便围攻在我四侧。

    「统统怎么办?」

    瞧着几个黑衣人,我「慌张」地向系统发问。

    那片雪花慢悠悠地转着,「宿主大人,统统无能为力,生死由命吧。」

    「统统,你不是法力无边吗?你救救我,救救我,求你——」

    「救你?」系统一改往日的软糯,「秦凝络,本系统没办法对你直接动手,但你毁了本系统三瓣真身,本系统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系统嗓音突然就清冷了起来,不近人情。

    既然撕破了伪装。

    我要是再演下去,就不礼貌了。

    我懒散地倚靠着四角亭的栏杆,眸色清明地望着那几个黑衣人。

    「3——」

    「2——」

    「1。」

    声音刚落,无数的红衣侍卫,已经围了上来。

    他们刀光粼粼,两拨人厮杀开来。

    谢陌予从远处走来,「如何?本王是否该居首功?」

    那片雪花快速地长长短短旋转着,「怎么会?你怎么会知晓本座的计划?」

    我轻巧地落座在横椅上,「系统大人难道不知晓,您说谎时,转动的频率是长短短短吗?」

    「秦凝络。」尖锐的嗓音快把我耳朵给震晕了。

    「你以为你这样就赢了吗?」

    它冷声道。

    突然,它停止了转动,我只觉得身上一股奇怪的力在控制我的身体。

    我看着脑海里它的碎片愈发的破碎,它似乎要与我同归于尽。

    手不自主地从腰间拔出了短剑,下一刻已经落在了我的脖颈间。

    「秦凝络,你在做什么?」

    谢陌予慌张地望着我,眸底是浓烈的不安。

    身体已经不受我控制。

    我大意了,我只知道那系统精于算计,但却不知道它还有控制人身体的能力。

    谢陌予小心翼翼地靠近我,刚走近一步,系统就在我脖颈上划下了一道。

    「别靠近。」我同步着系统的话。

    谢陌予停止了脚步,他蹙着眉,凝视着我。

    「你敢伤害她,本王会让你付出惨重的代价。」

    冒着寒气的剑刃就划动着我的脖颈,我能感受到鲜血在流淌,但却无能为力。

    不远处,紫色长衣的男人用力地握紧拳头。

    他眼眶通红,「你想要什么,本王都可以给你,停下手。」

    那一刻,他像个无助的孩子。

    脖颈间的血越流越多。

    谢陌予偷袭,「系统」总能以诡异的角度躲开。

    那种痛钻心的疼,让我的痛觉都要麻木了。

    这一次真的结束了吗?

    我唇角勉强地撑起来一个惨笑。

    棋差一招,愿赌服输。

    用力地闭上了眼睛,我想起了长姐。

    杀了萧衣衣三次,我也不亏。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系统的力量一颤,我肉眼可见的一瓣雪片碎了。

    「怎么会?」系统尖锐着嗓音道。

    那一刹那,我夺取了主动权,身子一歪,把短剑丢了出去。

    远处,一道黑影闪过。

    他全身包裹得只露出两只眼,单膝跪在了谢陌予的身前。

    「主子,萧家那位被人吊死在自家的房梁上了。」

    暗卫声音落下,脑海里的雪花闪了又闪,突然熄灭了。

    「秦凝络。」谢陌予扑向了我,用手捂着我的伤口。

    气力从我身上慢慢消散,脖颈上的血淌在了我的胸口。

    我无力睁了睁眸子,却见谢陌予用力地抱着我,眼眶里滑落了一滴泪。

    美人落泪,心碎了时光。

    我想要伸手去接,还未抬起,脑子一晕便没有了知觉。

  • 梦里浮浮沉沉。

    我不知晓我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谢陌予站在我的床头。

    他双眸通红,像一只炸毛的狮子,在我睁开眼睛那一刹那,扑向了我,用力地把我抱进了怀里。

    「络络,太好了,又重新来过了,你还活着。」

    这个莽夫,大概是想勒死我。

    环得我极紧。

    半晌我才缓过来神,摸着光洁如玉的脖颈。

    这是又重生了?

    我闭着眼睛尝试着寻找系统,发现它并不在我的身体里。

    迟疑地望着窗外的雾气,「谢陌予,上一世是你的人杀了萧衣衣吗?」

    我声音落下,谢陌予也冷静了下来,摇了摇头。

    「所以说,有没有可能还有其他人也重生了?」

    安静地靠在床头,我与谢陌予都沉默了。

    若是谢陌予重生不是意外。

    若是他是被我毒杀萧衣衣那一世带进了重生。

    那么捅死萧衣衣那一世谁又重生了呢?

    如果萧衣衣每死一次,便会多个人重生轮回。

    这样算来,不止一个,很可能到这一世,算是我、萧衣衣与谢陌予,恐怕已经有五个人重生了。

    我正在思索,碧云突然闯了进来。

    「二小姐,您快去看看吧,大小姐去云府退亲了。」

  • 我赶到云府时,庚帖已经退回了。

    地上没有散落的庚帖碎片,只有红着眼的两个人。

    长姐走出了云府,看起来颇为冷静。

    我与她一同挤在马车里时,静静地望着她。

    「长姐也重生了吗?」我状若无意试探地问。

    身旁的女人愣怔了一下,她一脸迷茫地问我,什么重生?

    我眨了眨眼,道了句无事。

    身子倚靠在车壁上,难道我猜错了?

    可那会是谁呢?

  • 长姐退婚后,我也去找沈之宴退了亲。

    他颇为受伤地望着我,「阿络,是因为你爱上璟王了吗?世人都说,秦家二小姐与璟王谢陌予走得极近,我原本不曾信,如今看来,你们早有瓜葛了。」

    「攀上了更好的,所以才不要我了,对吗?」

    清风吹过,落叶纷纷飘落。

    一片叶落在我的发髻上。

    我用手扯下,它早已经枯黄了。

    我望着沈之宴,兜兜转转,似乎我对他的恨淡了许多。

    我把枯叶握在掌心捏了个粉碎,淡淡道,「对,我爱上谢陌予了。」

    「秦凝络。」沈之宴用力地喊着我的名字。

    红着眼眶,呆立着。

    许久,他把庚帖捏在手里。

    双手用力地拉扯着,庚帖的碎片像是飘落的雪花般,在风中飞扬着。

    「秦凝络,我成全你,来人,送客。」他说。

  • 一日退了两门亲事。

    阿爹气得想把我和长姐吊起来打。

    阿娘也不拦着,就会添柴,「夫君莫气,妾身去给你取家法。」

    我和长姐可怜兮兮地罚跪在祠堂里,夜半三更,碧云才偷偷给我们送来吃的。

    两顿没吃,我狼吞虎咽地吃着。

    长姐手指摸在我的发上。

    「阿络,以后你万不可再惹阿爹阿娘生气了,知道了吗?」

    我桃花糕咬到一半,呜呜呀呀地说着。

    似乎这一次,她气得更狠吧。

    阿爹真的是把云参哥哥当亲儿子一般养。

    「爹娘上年纪了,身子骨大不如从前,日后你定要万般仔细地照顾,不可出一点纰漏,知道了吗?」

    「哦。」我敷衍地回复着。

    那人给碧云使了个眼色,「行了,你回去睡吧,长姐替你跪。」

    我:……

    什么鬼?她是不是忘记自己也是被罚的一员了?

  • 我已与沈之宴退了婚,自然不用陪他去参加什么中秋宴。

    萧衣衣消失了。

    但很奇怪,似乎「系统」也不在她的身体里。

    这两日被阿爹阿娘看得极紧。

    及至中秋夜围坐在一起赏月,这二老还不舍得跟我说一句话。

    「阿爹,阿娘,这是雪儿给你们做的衣衫,二老回头试一下合不合身。」长姐端着装着衣服的托盘低声道。

    「衣衫?」老爹嘴很硬,但身体很诚实的接过衣服,高兴得跟二百斤的胖子一样,比了又比。

    「娘也有?」阿娘也拿过衣衫,高兴地咧开了嘴。

    唯独我,闷闷不乐。

    长姐不地道。

    她送礼,咋不叫我。

    一时间,我成了唯一一个不受待见的小可怜。

    「喜欢吗?」长姐低声问。

    阿爹阿娘嘴都咧到耳朵后了,怎么可能不喜欢?

    她随后望向我,身后的丫鬟递上来一个木箱子。

    「阿络平时不是最喜欢长姐的首饰了?今日长姐高兴,都送给你了。」

    「都给我?」

    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相对比老爹的那身衣衫,我可是赚大发了。

    「嗯嗯嗯嗯。」小鸡啄米地点头。

    「真好,圆月,家人,正团圆。」长姐靠在我的肩头低声道。

  • 中秋宴已过,萧衣衣并没有出现。

    诡异的是,沈之宴也未曾赴宴。

    谢陌予与我说时,还特地带来传说中他百两黄金换回来的茶。

    我冷冷切了一声,唤来碧云赶快去沏上这比人还金贵的茶片子。

    碧云屁颠颠地来,展现她高超的沏茶技术。

    随意瞥了一眼我怀里的画,诧异地问,「小姐这也是想看雪了?这是怎么了?下雪还早呢,昨日大小姐也在屋里画雪。」

    「画雪?」我闻声忙站起了身。

    谢陌予与我对视了一眼,我们几乎同时,向长姐屋跑去。

    屋子极为干净,书案上摆放着几本未看完的书。

    书册最底下,一张白纸露出了个角。

    用力地扯出,我整个人血脉凝固。

    手脚在那一刹冰凉入骨。

    那画上的雪花,与我见的系统一般无二,旁边还注着一些字。

    「长姐呢?」我发疯地拽着碧云的衣襟问道。

    小丫头迷茫地瞪大了眼睛。

    「大小姐去灵山寺祈福了,小姐您不知道吗?」

    灵山寺。

    我转身往外飞奔。

    谢陌予攥着我的衣袖,「我的马车在门口。」

    马车笃笃而行,我只觉得慢极了。

    指尖用力地掐着手心,我想起了第一世找到长姐的情形。

    深深的闭上了眸子,若是长姐再一次——

    我——

    「络络放心,长姐会无事的。」谢陌予静静地望着我,手指一点点地掰开我的指尖,用帕子垫在了我的手心里。

    他的大手用力地包裹着我的手。

    「真的会没事吗?」我希冀的目光紧紧地凝视着他。

    「会的,会没事的。」

    灵山寺,我几乎飞奔进了寺里。

    问了僧陀,直奔向偏僻的西厢后院。

    「长姐。」衣角带起了尘土,那种浓烈的不安愈发弥漫。

    抬头却见一女子在禅房门口倒着火油。

    她看见了我,眸底闪过一抹诧异和闪躲。

    她的脸色冷得像天山上的寒水,看得我心疼。

    「你们都别过来。」

    空气窒息得难受,四周全是火油的味道。

    女子手中握着点燃的火折子,望着我们。

    「长姐,你这是在干吗?」

    「阿络,转过身,别往阿姐这边看,听话。」

    女子低声地哄骗我。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所以你就打算用自己身体困住那个怪物,同归于尽?」我咆哮着怒吼。

    「秦凝雪,你怎么敢的,怎么敢再一次丢下我们?」

    「你——」女子诧异地瞪大了眸子。

    看到我手里的画卷时,了然地笑了笑。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对不起阿络,阿姐骗了你。」

    「你那日猜得没错,我是重生的。」

    「我从前一世而来,原本就是个孤魂野鬼。」

    「所以阿络,就让阿姐来结束这一切吧。」

    「所以上一世长姐便重生了对吗?是你吊死了萧衣衣?」

    我低声地问着,一瞬间全部明白了,上一次她故意杀了萧衣衣,就是为了把系统引入她的身体。

    来完成她画上所说的,「火祭。」

    身子小心翼翼地靠近,我想要离得近些再近些。」

    长姐淡淡地冲着我笑了笑,「阿络,你自小聪慧,长姐身上已经洒满了火油,你若再靠近一步——」

    她挥了挥火折子。

    我不得不停住了步子。

    「可是长姐,你又怎么知道这样做能灭掉那个怪物?」

    「我当然知道。」女子淡淡地笑了笑,「因为那一世投湖自尽后,我的魂魄跟在他们身边半年之久,我听着他们讨论家乡,听着他们说指使人毁了我的清白,听着他们说要杀了你夺了你女主的气运。」

    原来如此,我猩红的眸凝视着那抹纤细的腰身。

    我的阿姐,是怎样心灰意冷又无能为力地跟在仇人身边半年之久。

    她听到那些时,心里该多难过。

    「长姐,只差两次了,再杀萧衣衣两次,这个系统就彻底碎了,请你再等等好吗?我会结束这一切的。」

    我嗓音带着呜咽,近乎祈求地望着长姐。

    「傻络络,可是那样,系统破碎那一刻,你也会消失。」

    「我愿意。」

    「我不愿意。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清风吹动着衣襟,那火折子明明灭灭。

    我眼睛酸涩得很,朦胧雾气下,一切都看得那么不真切。

    「那我呢?你也不要我了吗?」不远处,一红色身影闪过。

    云参哥哥大步走了过来。

    他面色苍白得厉害,才不过几日,瘦得衣服都撑不起来了。

    「雪儿,你真的不要我了吗?」男人满眼温柔地望着女子。

    「上一次是我没有保护好雪儿,所以雪儿还在怪我对不对?」

    「你——」长姐身子颤抖得厉害,唇角挂上一抹淡如薄雾的笑。

    「云参哥哥。」

    女子声音很轻柔,但眸色却越来越坚决。

    她唇角漾起一抹苦笑,手指轻巧的丢下火折子,火油处霎时间蹿起了烈火。

    「对不起,那个清白的秦凝雪早已经死了。现在的她配不上你,云参哥哥忘了她吧。」

    女子的身影被烈火隐没,红色的衣衫如一道闪电奔进了火里。

    面对女子的错愕,男人用力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傻瓜,你是我认定的妻子,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最爱的人。」

    「就算是死,我也会陪你。」

    「上一次一个人死,你一定很孤单吧。」

    别怕,这一次,我陪你。」

    「长姐——」

    眼前的火,像是一条暗红色的蛇,盘桓着屋舍,吐着烈焰。

    我发了疯地想冲进去,却被烈焰挡在外面。

    谢陌予用力地揽着我的腰,带着我往后撤。

    我用力地踢在他的身上,却没有丝毫用处。

    「放开我放开我,谢陌予求求你让我进去,那是我的姐姐,我唯一的姐姐。」我呜咽地喃喃自语。

    火焰越来越大,火苗子噼啪作响。

    腾腾的热气灼热我的眸。

    我瞧见了两团红色,他们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他们松开了彼此,他们手牵着手,他们低低地跪下了身,一同叩首给天地。

    那个红色,像火,像枫,像极了长姐盈盈一笑,一边绣下飞鸟眼,一边甜蜜得让人牙齿发软的喜服。

    她说,她会穿着好看的红色,与她的云参哥哥一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大榕树下他们曾约定过,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 醒来的时候,喉咙已经嘶哑。

    我看着谢陌予焦急的面色,使尽全身力气把他推开。

    我的长姐死了,又死了。

    「萧衣衣呢?」火烈烈的嗓子发出难听的怪声,我的指尖嵌在肉里。

    谢陌予脸色苍白得厉害,「还未找到。」

    是吗?

    我坐起了身子,望着窗外的秋色,泪水蒙上了脸颊。

    兜兜转转,我还是未曾救下她。

    果然,我还是那个一事无成的我。

    永远的自负,永远以为成竹在胸,所以现实来教我做人了。

    「谢陌予,从今以后,咱们不再是盟友了,以后不要再来往了。」我低声道。

    男人身子一颤,「络络,我会帮你找到萧衣衣的。」

    「那你能让长姐复生吗?」

    「谢陌予,你跟我说过没事的,你说过的。」

    我的泪顺着脸颊流进了衣领里,又苦又咸。

    「所以,找萧衣衣是我自己的事,既然不是盟友了,就不麻烦璟王爷代劳了。」

  • 京城里一如既往地繁闹,十月,挽花楼来了个花魁。

    听说她文墨颇好。

    写了十首诗只有上阙,希望借此找到同乡人。

    她说这是她们家乡的诗,只有她们家乡的人才能对上。

    愿出白银千两,只为同乡告知如何回家。

    诗句对所有人公开,一时间引来无数人尝试。

    只是未有一人能对得上其中五首,那花魁便加注到黄金千两,这是她全部积蓄。

    魁首空悬,这一等便是半年。

  • 花房里薰香袅袅,是心想事成的香。

    我落座在圆木凳上,手指捏着杯盏拨弄着茶叶。

    屋门被人推开,花妈妈带着一女子走了进来。

    「你就是花魁?我对上了八首诗,你该把钱给我的吧。」

    女子声音低哑,我背对着她,未曾理会。

    她急切地走上前一步,「什么意思?你不想给了?我告诉你,我也是穿越的,我知道你想回去,只要你把钱给我,我就告诉你回去的办法。」

    「是吗?那你自己为何不回去呢?」

    「我、我、我那是——」

    「你那是骗人的对吗?」

    我的声音清淡温柔,转身静静地望着萧衣衣。

    她面色一白,猛地转身,却见屋门早已经被花妈妈插上了。

    花妈妈肥胖的身子挡在前面,一脚踢在了她的腿上。

    我慢慢地站起身,手指捏在女人的下颌处,温柔地对她说,「萧衣衣,又见面了。」

  • 灵山寺的西厢后院,我花了重金重建。

    半年多了,它终于用得上了。

    屋里,萧衣衣被绳子死死地束缚在椅子上。

    她怒目圆瞪地望着我,我也不气。

    火油浇洒在她的身上,她大骂我是疯子。

    我想我大概就是个疯子。

    任由她逼逼赖赖地骂。

    「秦凝络,你知道你长姐被那群人欺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像条母狗。」她用言语刺激着我。

    「你知道你才是女主角吗?可是沈之宴还是为了我跟你退婚,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就是个贱人。」

    ……

    七罐火油,我认真地在她身侧浇洒。

    「秦凝络,你为何不说话。」她疯狂地挣扎着绳子。

    浇洒完毕了,我抬了抬眼皮,望向了她。

    「萧衣衣,你的系统没有告诉你吗?反派死于话多。」

    言罢,我走出了屋门,火折子往身后投去。

    火深爱着火油,所以一接触,就缠绵到不能自已。

    烈焰滚滚而起,宛如长姐那日。

    萧衣衣的脚被火苗缠上了,她疯狂地挣扎着。

    身子一歪,整个人连人带椅子一同倒在了地上。

    云髻松散,沾上了火,犹如燃起的拂尘。

    从头发开始燃起,星火燎原。

    一瞬间,尖锐的惨叫声划破了天际。

    我站在屋外有些晃神,用力地掏了掏耳朵。

    要把这动人的声音听个仔细。

  • 江南水乡处,我依偎在长姐的坟前。

    拎着两坛子果酒,一坛摆在长姐身前,一坛抱在自己怀里。

    「阿姐对不起,阿络今日来晚了。」

    我靠在长姐碑上低声地说着,坛子与她的碰了一下,大口饮了起来。

    远处有个人影走了过来。

    我懒散地望了过去,是沈之宴。

    他清瘦了许多,一身白色长衫,玉面书生的模样。

    望向我,眸底满是痛色。

    「阿络。」他低声开口。

    我不想理会,懒散地站起了身,越过他身侧时,被他攥上了衣袖。

    「你也有那些记忆对吗?」他望着我,眼尾裹红。

    「所以那些记忆的都是真的对吗?我与你退亲,我毁了你的及笈礼,我还让你莫要纠缠。」

    男人的声音沙哑,言语间满是不安。

    清风吹入耳,我才发现,原来那些事已经过去那么久。

    久到已经经历了四世轮回。

    「所以呢?」我扯回自己的衣袖,淡淡地开口。

    「所以,阿络,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小小的玉佩,那是我儿时送给他的。

    为了买那个玉佩,我从阿娘那里偷了钱,差点被阿爹吊起来打。

    「阿络,你说过只要我拿着这个玉佩找你,你会答应我一个愿望,阿络,回到我身边好不好?这一次我一定会用余生补偿你。」

    玉佩的穗子在风中摇曳。

    我唇角挂上一抹惨笑,有时候上苍真的爱开玩笑。

    我明明带着五世记忆恨他,到头来,他却什么都不知晓。

    是他,又不是他。

    「沈之宴,你可知,那一世这个玉佩已经碎了,被你亲手摔碎的。」我朗声道。

    目光澄澈地望向他,「所以,你我之间,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沈之宴身子单薄地立在风里,眸色颤抖,拽着我的手。

    「可是阿络,他不是我,那些不是我做的。」

    「可是你就是他,这永远无法改变。」

    用力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我拎起我的酒坛子,留给了沈之宴一个背影。

    身后的人一口血吐在胸口,我听到了声音,但我没有回头。

  • 如今已是春尽头,长姐最爱的江南别有一番风景。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我抱着长姐养的猫,窝在秋千上观看。

    从半圆门处走来了一个人。

    他身上穿着猩红的铠甲,怀里抱着红羽翎的头盔。

    风尘仆仆。

    他威风凛凛地向我走近,却又委屈巴巴地低声与我说他这次不是来找盟友的。

    他说他明明凯旋,却被皇帝老头卸磨杀驴,无家可归,是来求收留的。

    「收留?」

    我望着那张俊美非凡的脸,勾了勾唇,好笑地开口。

    「那璟王爷准备付出何样代价?」

    男人狐眸轻挑,眸下两寸的朱砂痣泛着红。

    魅惑十足。

    双手一摊,无赖地拽着我的秋千架不松手。

    「络络,我如今身无分文,你若想要代价,那本王只能屈尊降贵以肉来偿。」

    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混账话。

    他还说得顺口。

    伸手攥着我的手覆上了他的胸口。

    那人还沾沾自得。

    入手是寒气森森的甲片。

    哪里碰到了肉?倒是那铠甲硌得我手生疼。

    「怎么样?考虑一下,本王爷风华绝代,万人争抢,秦小姐入手不亏,就收下吧。」

    我敛了敛眉,瞪了眼这个无赖,一脚踢在某人的腿上,「温柔又和煦」地对他吐出了一个字。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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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月下的玻璃茬乄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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