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的手机真的没人能笑着看完吗?

那晚,我看到被男友置顶的聊天框里,对方问了一个问题:「你爱她吗?」

他的回答是:「她适合过日子。」

……从前我竟以为,这是种肯定。

刚在一起时,男友徐斌把手机密码、银行账户密码、银行卡、家门钥匙,全都塞给了我。

我不要,他还不依不饶。「不行,以后你必须要管着我。」

我被打动了,以为那就是爱情。

不分彼此,坦诚而热烈的爱情。

一、

「你看我手机?」

徐斌刚洗完澡出来,擦拭额头的湿发。

他走过来,抽走了手机。

他生气了。虽然只是皱了皱眉头。

我知道他总是在自己犯错误时,才更容易生气。

徐斌很会控制情绪,大多数时候,别人眼中的他成熟、沉稳、可信。

他的小情绪,沮丧也好幼稚也好,曾经都只在我面前展现。

现在他在我面前,也成了完美无缺的人。

恍惚想起,我上次问他工作压力大不大,

他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半天,轻飘飘丢出一句——

「说了你也不懂。」

二、

我把这段聊天记录翻出来,给他看。

徐斌动作顿了顿,「只是闲聊,不好说得太直白。」

可当初兴师动众地告白,在马路上大声说爱我的人,分明也是他。

一个念头盘踞在脑中,愈发清晰——他不爱我了。

他……爱上了别人。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徐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突然很柔软。

来电显示是「王三岁」。

「好了,别瞎想,我忙完工作来陪你。」

我静静地,没说话。他便转身进了书房。

「嗯……有空……这么晚还使唤我……」

接通电话,他的声音下意识地放低,带着几分难言的缱绻。

书房的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我内心陡然而生一股悲凉。

三、

其实我知道,

那条信息,这通电话,都来自同一个人。

王子欣,徐斌公司的合伙人。

第一次见到王子欣,是在徐斌的另一个合伙人冯詹的朋友圈里。

四、

那天是徐斌生日。

我准备了他爱吃的菜,嘱咐他早点回家,迟迟没收到回复。

到了晚上,徐斌来了个信息,说要和同事聚餐。

临近 12 点,依然不见人影。

我按捺不住,打了电话过去。

对面一片嘈杂。

徐斌声音已经染上几许醉意,没说两句就被人抢断。

「寿星公,快来切蛋糕了,大家都等着呢!」

那声音娇媚如莺,带着一丝娇蛮的撒娇的味道。

电话被随之挂断。

五、

十二点零五分,我在冯詹朋友圈刷到了一张合照。

徐斌被一群员工围在中间,一个女孩正用手指把奶油往他脸上沾。

女孩身材高挑,笑得明艳动人。

徐斌举着手,一边挡,一边笑得纵容。

他那种眼神,我再熟悉不过,是从前看我时才会有的眼神。

六、

冯詹平时对我一口一个嫂子叫着,很是亲热。

我问起王子欣,他却闪烁其词,打着哈哈。

「是新进的合伙人,年纪虽然不大,但家里有点关系,能帮公司不少忙。那个……嫂子,等公司顺利上市了,我等着喝你跟徐哥的喜酒。」

我抿嘴一笑,心里愈发不安。

结婚,徐斌是提过的。双方家长也早就见过面。

我妈对这个准女婿很满意,经常提点我——「用点心,套牢他。」

我还在徐斌床头的抽屉里看见了一对崭新的婚戒。

最初是惊喜的。

可他迟迟没有求婚。

惊喜慢慢发酵成了不安。

或许,一切早就有了征兆。

平静的表象下,那场毁灭的风暴,比我预想中来得更快。

七、

我们之间,就这么冷了下来。

徐斌想哄我高兴,公司年会那天,主动要我陪他去。

年会邀请了客户和合作方,徐斌穿的是正装。王子欣也是。

一袭蓝色礼服裙衬得她窈窕动人。

冯詹看着徐斌眼色,机灵地喊嫂子。

王子欣坚持喊我名字,还说和我有眼缘,特地加了微信。

如果不是眼里一闪而过的不屑,可信度会高些。

徐斌要去陪客户,叫我先坐着。

「等结束了,咱们一起回家。」

我随便挑了人少的一桌。酒没人动,人也都不认识。

我心里不畅快,开了酒自己喝。

一瓶红酒很快见底,晕乎乎去拿第二瓶,没了。

抽奖开始了。

徐斌中了三等奖,是情侣轮渡豪华游的船票。

徐斌却不知去了哪儿。

我惦记着徐斌胃不好,晃着晕乎乎的脑袋,起身去找。

谁料在一个拐角,看到一男一女在卫生间门口纠缠。

八、

女人的纤腰贴在男人身上,醉意朦胧地撒娇。

「今晚我表现好不好?」

男人语气听似无奈,却隐约有几分笑意。「好了,不闹。」

九、

这一幕对我冲击如此之大。

我几乎要站不稳。

有什么东西——酒精、血液、恼怒,还有别的什么,涌上头,轰然炸开。

徐斌很快察觉到我来了,下意识推开王子欣:「子欣喝多了,我扶她一下。」

王子欣被推到一边,脸上闪过一丝羞恼。

我眼眶泛红,声音低到自己快要听不见。

「快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家吗?」

王子欣突然嘤咛一声,身子摇摇欲坠往旁边倒去。

徐斌赶紧又伸手拉着她。

「你先回去,我送一下子欣。」

「不行!你不准去,跟我回家。「

我固执地拉着徐斌,高定西装被我攥出难看的褶皱。「你也喝了酒,怎么送?叫个代驾不就好了吗?」

徐斌迟疑了半晌:「她这样,代驾也不太安全……我很快回来,乖。」

我慢慢松开手,听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归于死灰般的平静。

十、

凌晨,我呆呆地坐在客厅。

想起临走时,王子欣投来那个得意且挑衅的眼神。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窗外泛起了鱼肚白。

一张图出现在王子欣的朋友圈——「半夜给我煮醒酒汤的某人。」

暖黄色的灯光下,徐斌正在厨房忙碌着。

那骨骼分明的侧脸我看了四年,此刻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手机响了一声,是王子欣发来的信息。

「等急了吧,我再催催他。」

十一、

尽管极力控制,我还是浑身抖得像糠筛一般,手机掉在地上。

动了动嘴唇才发现,嘴里满是血腥味。

我妈从小告诫我,不要让男人进厨房,尤其是在外面挣钱的男人。

我在事业上既然不如他,就要努力做个贤内助。

现在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玻璃,照在我身上。

空气中的尘埃飞舞得格外清晰。

我慢慢捡起手机,给徐斌拨电话。不出意外被挂断了。

我揉了揉整晚蜷缩变麻的膝盖。

欺骗自己,真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啊。

十二、

房子是徐斌的。我觉得,该走的人是我。

收拾好行李,我就联系朋友来帮忙。

徐斌进门的时候,我把钥匙和水电燃气卡递给他。

「我们分手吧。」

他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直接。愣住了,看了看我的脸色。

「你……生气了?子欣她一直喊不舒服,想吐,所以我多待了会儿……」

「电话为什么不接?」

他一愣,掏出手机,顿时脸色一变。

十几通我的来电都在已接里,显然是被挂断的。

十三、

「你有想过吗,我一个女孩子,喝了酒,自己半夜打车回家。」

我深吸一口气,尽管极力隐忍,声音还是在发颤。

「徐斌,我的好男友,甚至没有问我一声安全到家了没有。」

他面色瞬间苍白,张口想道歉。

「不,别说,够了。」道歉的话听得太多,不想再听了。

徐斌感觉到我的态度和以往不同,开始紧张。

「玥玥,先不说这个……我胃好痛,煮杯热牛奶给我好不好,嗯?」

对,徐斌患有慢性胃病和鼻炎。

我想尽办法照顾他,忙忙碌碌,也甘之如饴。

清淡营养的三餐。

家里保持湿度,纤尘不染。

包里永远装着喷雾和胃药。

从前我一开始做家务,徐斌就会抢过我手里的工具,一边忙活一边念叨。

「这种粗活你不准动,以后都我来做。」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我胡乱用手背擦着。

不重要了,我做什么都不再重要。

令他动容的人,也不再是我。

十四、

我把王子欣那条朋友圈给他看。

「自己煮吧。你这不是煮得很好吗。」

他蓦然瞪大了眼睛,「这……我真的不知道,她应该是屏蔽了我。「

他向来抓不住重点,尤其当真相如此丑陋。

就……算了吧。

我准备出门了。

徐斌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声音也绷不住了。

「玥玥,就为这点小事你真要分手?我们四年的感情算什么?」

那一瞬间我简直无语到了极点:「这点……小事?」

他一脸费解的表情,语气中的不耐没有丝毫掩饰。

「我都说了,我和子欣真的没什么!我只会娶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挣脱不开,只好抬头看着他,愈发觉得可笑。

「我是不是还要跪谢你愿意娶我?」

徐斌脸色一白,像是猛然被人重捶了一记。

「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玥玥。」

十五、

徐斌是很聪明的人。

父母、朋友、客户、大家都这么认为。

聪明人,更擅长玩弄人心吗。

说着爱我的话,做不爱我的事。

我的难堪,我的不安,那些哭湿的枕巾和难眠的夜晚。

我的心日夜嘶吼,在求救——看看我啊,看看我,快要不堪重负。

他却选择蒙上眼睛。

这世间百媚千红,谁又能独爱一种。

难道人性本就如此?

——「徐斌,你自由了。」

十六、

四年相处,我只带走了一个行李箱。

来接我的是闺蜜阿秋。

在电话里,我简单说了情况,阿秋二话不说就开车来了。

徐斌追了出来,喊着我的名字。

阿秋狠狠丢了个什么东西过去,正中他额头。

他闷哼一声。

我没有停留,更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阿秋一脚油门加速。

十七、

阿秋一路唠唠叨叨,说我是包子。

「你就这么自己打包走人,刚好给小贱人腾地方留机会。」

我伪装的平静不复存在。

眼泪汪汪的,瘫在副驾上。

「阿秋,我好累啊。这么累,干脆留给她吧。」

阿秋顿时心软了。

「男人就是牛马,不痛快咱就不要,等我找十个男人给你随便挑。」

我抽噎着应了,并且得寸进尺提要求。

「阿秋,我想租个安静的房子,可以一直不搬家的那种。」

十八、

阿秋带我来到一个老小区。

这里楼层最高只有 6 层,没有电梯。

她同事的叔叔在这里有间空房。

房子在五楼,东西朝向,一室一厅。

重新粉刷过,很干净,基础设施也都能用。

「玥玥,你真要自己住?失恋的人不是应该躲在朋友家醉生梦死吗?」

阿秋把钥匙交给我,一脸担忧。

「真的不用我陪你?」

我看着她宿醉后没睡好的疲惫神情,很过意不去。

十九、

自 8 岁父母离婚后,我跟着妈妈辗转各地,不停地搬家。

住过很多房子,可没有一个称得上是家。

我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我本以为徐斌会给我一个家。

在新租的房子里,我蜷缩着沉沉睡去。

幸好啊,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

我还有朋友和梦想。

二十、

徐斌不断地发来道歉消息。

我很久没有收到他这么多条消息了。

竟然觉得好吵。一个字也不想看。

我删掉了对话框,拉黑了徐斌所有联系方式。

没几天,阿秋过来抱怨:徐斌找不到我,无头苍蝇一般缠着她。

「玥玥,你可千万不要原谅他!」阿秋愤愤不平。

「明明他先勾搭别人,现在一副痴情怨种的样子,不晓得给谁看。」

我笑着给她盛汤,保证绝不吃回头草。

阿秋埋头啃鸡腿,夸赞着我的厨艺。

二十一、

这些天,我忙着布置新家,重拾事业,嗯——我是个无名小作者。

写作是我一直以来坚持的梦想。

总归不让自己闲下来。

「要好好生活啊,囡囡。」这是外婆最常对我说的话。

上午去抢购特价鸡蛋,和邻居唠嗑。

晚上抱着热腾的小火锅,边吃边追剧。

和小区里遛鸟的、遛娃的一起,遛自己。

点滴的烟火气中,生活在慢慢继续。

我心里的洞在慢慢痊愈。

可这天,我买菜回家,在楼下看到了徐斌的身影。

终于,

还是找来了啊。

二十二、

他靠着车子,在抽烟,看见我,赶紧丢在地上踩熄了。

地上已经散落了好几个烟头。

我对烟味向来敏感,徐斌抽烟时会避着我。这个习惯似乎已深入骨髓。

二十三、

我们默默对视,空气一片寂静。

徐斌神情憔悴,衬衫领口皱巴巴的,眼里的红血丝很明显。

看得出最近都没有休息好。

额头上还有明显的红肿。

阿秋砸得倒是很准。

「玥玥,我知道错了,我不够关心你。我会改的。」他声音很低,带着几分祈求的意味。

「家里没有你,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回来好吗?」

我明白了。

只是我离开太突然,他一时无所适从罢了。

我摇头:「你走吧。我们已经分手了。」

徐斌抬手想摸我的头发,被我避开了。

他脸色又是一白。

「我没同意!」徐斌烦躁地拿出一根烟,又塞回去。

有点慌乱,还有点无赖。

……倒是有点像四年前的他了。

但也只是一点点。

二十四、

「我不同意分手,玥玥,你说了不算。」

我叹气,再次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徐斌,不是所有事,都得你说了算。」

徐斌的动作停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就像我一样。

上次他露出这种神情,还是创业初期、险些破产的时候。

我尽我所能鼓励他,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帮他四处借钱。

他也很争气,很快扭转败局。

投资款到账那天,他兴奋地把我横抱着,疯狂转圈。

他说:「玥玥,谢谢你陪着我。」

他还说:「我一定要给你最好的生活。」

但那已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或许,王子欣会比我做得更好。

二十五、

我绕过他,径自上楼。

徐斌颓然地站着,一动不动,目光如有实质性般黏在我的背上。

二十六、

楼道里,有个男人,静静靠在我家门口。

穿着黑色大衣,背着灰扑扑的包,姿态慵惫,似乎等了很久。

「程玥吗,你好,我是陆照,我来取钥匙。」

哦……是楼上张阿姨的远房侄子。

张阿姨女儿怀孕,她过去帮忙,托我看顾房子。

恰好远房侄子因为工作调动,要过来暂住。

不过这位侄子时间观念有点差。

第一天,我从白天等到晚上,人也没出现。

第二天,依然没来。

第三天,冰箱告急,我才临时决定出去采购。

二十七、

我暗自思索,一边掏钥匙,一边客气。「好的,请稍等一下。」

陆照弯了弯唇,从嘴角到眉毛都透着柔柔的涟漪。

「该等的。临时出了个差所以来晚了,抱歉。」

竟这么直白地道歉。

我再次打量他,微微一愣。

这个小区年轻人就很少,何况长得好看的男人。

他很高,约莫一米八五,肤色白皙,琥珀色的眼眸清澈通透,鼻梁挺括,红唇微翘。

张阿姨家的基因,是真的好。

我如是感慨。

二十八、

门缝飘出了烟熏火燎的味道。

……糟了。

我出门前煨了一锅汤,打算快去快回。

谁知被徐斌耽搁了许久。

偏偏钥匙这会儿卡在锁眼里,怎么都拧不动。

我急出了汗。

「我来吧。」

陆照把被我往死里捅的钥匙稍微往外抽出一点,咔嚓就拧开了。

屋里烟雾缭绕。

我急吼吼就要往厨房跑,被陆照拉住。

「你别动,我去。」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我也莫名地听话,站在原地。

眼看着他进厨房,关火,开窗,把烧煳的锅端到外面冷却。

最后还检查了一下燃气灶。

动作一气呵成。

二十九、

过了十来分钟,烟味才稍微散去些。

陆照坐在我一米二的矮沙发上,垂眸喝水。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委委屈屈蜷着。

「谢谢你,不然我要赔一笔装修费了。」我说的是真心话。

他抬眸,眼里的某种情绪一闪而过。

「自己住要注意安全,老房子的消防不太完善。」

我连连点头。

他放下杯子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定定地回头看我。「我是不是忘了说——」

「很高兴认识你,程玥。」

三十、

陆照只比我大一岁,却给我一种老父亲般的压迫感。

比如,他一早过来给我安装烟雾报警铃。

「我们住上下楼,你这里出问题,我也跑不掉……螺丝刀。」

我赶紧递过去螺丝刀。

看他在厨房敲敲打打,比装修师傅还负责。

我有点茫然。

哪里不太对,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中午我留他吃饭,本来是客气一下。

他思索了一秒,居然应了句:「好。」

三十一、

午餐有炖得软烂入味的卤牛肉,还有几个家常小炒。

陆照很给面子地炫了两碗饭,主动去洗碗。

拦都拦不住。

他刷了锅,擦净灶台,最后洗了抹布。

然后拎着自己的工具箱,施施然走了。

桌上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的电话。

我对他下了个定义——有点奇怪,但很可靠的邻居。

三十二、

我妈的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子!跟他一起四年,苦日子熬完了,现在他房车买了,公司开了,你要跟他分手?!」

……真是一句话也插不上。

高分贝的叫嚷声,让我脑仁突突地疼。

「徐斌都跟我说了,他跟那女的没什么,只要你消气,立马就结婚。」

最后她喊累了,直接下通牒——

「两个人过日子,哪有不吵不闹的。赶紧回去把证一领,也就踏实了。」

三十三、

又是徐斌干的。

这些天,他又开始从前追我的套路。

每天各种昂贵的鲜花水果送上门,卡片上道歉的话不重样。

害得我每天要上下六楼去丢垃圾。

现在我妈也被惊动了。

……他真的一点都不懂我。

「都已经分手了,我不回去。」我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妈似乎没想到我是这种态度,她沉默了好久,一声叹息。

「……你也太不懂事了。」

我的眼泪瞬间下来了。

三十四、

我讨厌懂事。

当一个人所求皆不可得,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懂事」罢了。

或许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委屈」。

「妈妈,他不爱我了。」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

「……什么爱不爱的,过日子久了还不都一样,你总得成家吧。」

「不是的,不一样的。」

三十五、

怎么能一样呢?

爱,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铠甲。

没有爱的两个人,哪里经得起时间的消磨。

就像我的父母,在日复一日的争吵中,耗尽了彼此。

那些摔碎的家具,正如我破碎的童年。

一开始,徐斌是爱我的。

所以他的变化才更令我痛彻心扉。

真心和承诺尚不可信。

我怎么敢赌上更多?

三十六、

我和我妈,我们谁也没能说服谁。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半夜竟发起了高烧。

挣扎着外卖叫了药后,我再次昏睡。

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大力敲门。

是陆照。打开门那瞬间,我看到他一副急狠了的表情。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病房。

「已经退烧了。吊完这瓶,等核酸结果出来就能走。」

护士长一边换吊瓶,一边苦口婆心。

「你们年轻人,一定要劳逸结合,身体垮了,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我张口想解释,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下一秒,陆照端着托盘进来了,熟练地用枕头垫高我的头,开始喂水。

护士长忍不住地夸:「这小伙子,妥帖,挺会照顾女朋友。」

我一下子呛到,惊天动地地咳嗽。

三十七、

喝进去的水喷在陆照身上。他淡定地抽了张纸,随手一擦,也不解释。

「还喝吗?」

「不……不喝了。」我尴尬地缩回被子里,脚趾抠出了一座象牙塔。

不照镜子都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德行。

两天没洗的头发,油光锃亮的脸,小朋友才穿的海绵宝宝睡衣,哭过的眼肿成一条缝。

……要命。

「给你送药的外卖员敲了半天门,把我都惊动了。」

「又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啊。」我磕磕巴巴地道谢。

他瞥了我一眼,语气居然有几分调侃。

「……幸好送医及时,不然人就更傻了。」

三十八、

回去的时候,陆照开车。

我被他用男士外套裹得严严实实。

陆照开车很稳,他的衣服上,还带着一股好闻的青草香。

我有些虚弱,控制不住在副驾驶安详地睡着了。

半醒不醒的时候,有人轻柔地把我抱了起来。

上到二楼我彻底醒了,想下来。

陆照挑了下眉毛,脚步未停,一路抱到了家门口。

我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脸红得像只煮透了的虾。

三十九、

我欠了陆照好多人情。

可我也隐约感觉到他对我不同寻常的关心。

明明我们才认识不久。

这种感觉很奇怪。

思来想去,该请他吃顿饭,但最好避免单独吃。

我叫来了阿秋。

阿秋先把我一顿骂,生病也不告诉她。

听完原委后,眼珠又咕噜噜开始转。

「所以你想要我助攻呢,还是——她两指合并,『啪!』掐灭这爱情的小火苗呢。」

我脸一红,一时又说不上来怎么想的。

陆照固然很好,可我还没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

所以最好是维持安全的距离吧。

四十、

临近傍晚,突然下起了雪。

陆照提着满满一兜食材站在门口。淋了些雪,黑发湿漉漉的。

我有生病的前车之鉴,劝他回家吹干,以免感冒。

他「嗯」了一声,乖乖转身上楼了。

他一上楼,阿秋过来抓着我的肩膀疯狂摇晃。

「程玥,这种人间精品你都不心动?你还是不是人?!」

我快要被她晃散架了。「……你听我狡辩。」

「我不听我不听!」她戏精上身,兽性大发。

「近水楼台你懂吗,给我上啊!吃干抹净,别怂啊。」

四十一、

我没想到陆照这么快就下来了。

表情依旧淡然,可我总觉得他耳朵隐隐泛红。

刚刚大门只是虚掩着。

阿秋的虎狼之词,他该是听到了。

陆照的视线在我手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皱眉。

……又出现了。老父亲的威严。

「你去烧水,我来洗菜。」

我看了眼手,因为刚刚泡在冷水中,冻得微微发红。

阿秋在客厅朝我挤眉弄眼,一副「你上啊,快上」的表情。

……

我扭头,选择忽视。

尬住了,还是下楼丢垃圾吧。

四十二、

雪花飘舞在空中,打着旋儿。

我抬头,看着五楼的窗户里晕出暖融融的光。

两厢映照之下,格外好看。

突然有了些归属感。

我举着伞,拎着垃圾袋,踢踢踏踏地走。

徐斌的车停在前面。

车顶盖了薄薄的一层雪,不知道停了多久。

车窗开着,里面的人在抽烟,点点火光明灭不定。

他从后视镜看见我,赶紧把烟头丢了,下车踩熄。

四十三、

我出生在南方,很少看雪。

后来到了北方上学、工作,一到下大雪,我就很兴奋,

强行拉着徐斌陪我下楼堆雪人、拍照。

徐斌一边嘲笑我没见过世面,一边把我冻冰的手捂在胸口暖热。

此刻,雪依然是雪,人已成旧人。

四十四、

相比上次见面,徐斌明显瘦了很多。

其实我不太明白,他一次次来找我是为什么。

挽回吗?也没有。

后悔吗?毫无意义。

「一开始,是想找阿姨帮我劝你,可是……」徐斌踟蹰着开口。

「我大概是急昏头了。一心想着快点挽回你,根本没想清楚问题出在哪儿。」他苦笑一声,又打起精神看着我。

「玥玥,如果我说,我和王子欣已经彻底划清界限,再也不会联系了,你……」

你会原谅我吗?

他的未尽之言,我是懂的。

可是,我不会。

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一个王子欣。

四十五、

「徐斌,你真的还爱我吗?」这个问题,我是发自内心地疑惑。

「爱一个人,怎么会对她的感受毫不在意?」

徐斌急着要张口说什么,又顿住了,面色青白不定。

或许当一切摊开,他自己也找不到还能说爱的证据。

「不只是爱。有你在,我心里就很踏实……大概是被你惯坏了……」

良久,他苦笑一声,眼圈发红。

「可是玥玥,我以为我们就算淡了,也永远不会分开。」

我摇了摇头。

哪里有什么永远啊。

人是会累的。

四十六、

一条带着暖意的围巾从天而降,把我裹了起来。

「倒垃圾也这么慢。」是陆照漫不经心的声音。

徐斌紧紧盯着陆照。脸色忽然一变。

我吸了吸鼻子,没拒绝。

陆照接过我手里的垃圾袋,去丢垃圾桶。

「你和他……」徐斌执拗地站着,「你们什么关系?」

我叹了口气,故意没有否认。

「……你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徐斌脸色越发苍白,掏出一根烟,手却抖得点不上。

「别这么快爱上别人,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求你……」

他的声音减弱,似乎也意识到这种要求没有意义。

陆照丢完垃圾过来,自然地拉起我的手。

「走吧,锅开了,等你回家吃饭呢。」

四十七、

雪下得更大了,风也逐渐凛冽。

仿佛要掩埋一切过往。

我任由陆照拉着,再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四十八、

楼道里,确定徐斌看不到后,陆照主动松开了手。

看了一眼沉默的我。

「很介意?」

我知道他误会了,立刻解释。

「当然不是,谢谢你解围。我只是有点想不通。」

「什么事想不通?」

楼道里灯光忽明忽暗,衬得陆照骨骼分明的侧脸格外清冷。

「如果一个男人很有事业心,女朋友却没什么能力,那他喜欢另一个和他比肩的女孩,是必然的吗?」

陆照轻哼一声。

「人活着不是只有事业,还要面临生活的琐碎。能一起承担全部,才叫比肩。只认可自己擅长的部分,而否定对方的付出,只是为出轨找借口罢了。」

陆照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我正努力地消化着。

他突然伸手揉了下我的头发,眼神柔和得要命。

「你值得被认真对待,不要否认自己。」

四十九、

「……什么啊。我又没说是我。」

我眼圈一红。明明刚刚面对徐斌都没有这样的情绪。

只好低头拼命假装咳嗽掩饰。

陆照目视前方,假装没看到。

五楼到了。

一进门,阿秋正从锅里捞肉,全部放进我的碗里。

我扑哧一笑,眼泪终于下来了。

或许我曾失去了一些,但未来我会拥有更多。

生活永远值得期待。

五十、

凌晨,我被冯詹的电话吵醒。

「嫂子,徐哥刚刚胃出血,被送急救了!「

我蒙了,「……怎么回事?」

冯詹的语速又快又急。

「他今晚疯了一样的喝酒,拦都拦不住,刚刚突然吐了一地,好多血……你快来医院啊!」

我沉默,不知道该不该去。

冯詹急了。

「我知道你们最近吵架,但公司连着几个项目都不顺利,我们压力真的很大。徐哥喝酒还一直叫你名字……你就别闹了!」

我起身穿衣的动作突然停了。

深吸一口气。

「冯詹,我们早就分手了。我不是医生,也没资格签字,去了于事无补。他父母和表弟住得都不远,我把电话和地址发给你,现在联系,最快三小时就能赶到。」

电话那头卡壳了,似乎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更没想到我会这么冷静。

于是干脆挂断了。

我坐在床边,慢慢长舒一口气。

无论如何,希望他没事。

五十一、

数天后,我在冯詹的朋友圈,看到徐斌出院的消息。

其实中途我去医院看过他,只是隔着病房门,没有照面。

他闭着眼在休息,面色暗黄,两颊凹陷。

事情已经发生了,又何必把自己折磨至此。

离开时,我见到了冯詹。

冯詹说,徐斌是肝硬化加上酗酒引起的急性胃出血。

「后续还得治疗一阵,需要长期调理。」

「过去你把他照顾得那么好,我们以为,是你离不开他,没想到,是他离不开你。」

冯詹靠在医院长椅上,愁眉不展。想来公司的压力都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当时也糊涂。」冯詹深深叹了口气,「我想着王子欣真喜欢他,手上又有资源。」

「谁知道你一走,他整个人状态这么差。吵了两架,王子欣说撤就撤了……唉。」

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意外,又不太意外。

五十二、

回到家门口,看到陆照又在等我。

他晃着酱板鸭,冲我一笑。

「你最喜欢的那家。晚上加餐。」

我的心情随之明朗。

「好啊。」

五十三、

这个冬天进入尾声时,我的事业迎来了春天。

编辑对我的新文很是赞赏,说格局比从前大气,文风也轻快许多。

男主角的职业灵感来自陆照——一个天才码农。

陆照带我去他工作的地方进行取材。

他的同事们,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我。

其中一个胖胖的男生凑过来,一脸惊叹。

「唔,真的是你啊……」

话没说完,立刻被陆照毫不留情地拽走了。

「……我去泡咖啡,那边我办公室,你随便看。」

我看到他耳朵似乎红了些。

蛤~

……怪可爱的。

尾声

夏末,张阿姨发来信息,打算留在女儿的城市养老,所以想把旧房子卖掉。

为她开心之余,我突然想到——这样陆照就要搬走了。

陆照送来一个冰镇大西瓜,甜沙瓤的,我却胃口全无。

他瞥了我一眼,嘶溜啃完一块瓜,不紧不慢地擦手。

「别愁,我不搬。你住多久,我就住多久。」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直到……你接受我。」

嘭!!!

他他他……是我脑子里的蛔虫吗?

虽然彼此也是心知肚明,但猝不及防地听到告白的这一刻,

我感觉到脑海中无数烟花升起、绽开。

绚烂到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瓜不要多吃,待会儿该吃午饭了。」

他揉了两把我的头发,起身去了厨房。

高大的身躯,站在那小小的烟火弥漫处,

充盈了我的整个世界。

(正文完)

番外

一、

又是一年年底。

陆照提出,一起去参加他的公司年会。

……又是年会。

我一脸抗拒。

陆照却一脸郑重,伸出手握紧我的。

「一起吧。今年会很热闹的。」

二、

第二天,我收拾停顿出来,陆照静静靠在门口等我。

傍晚的余光穿过楼道的窗,洒落在他身侧。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饱满的额头,只露出清澈分明的双眼。

回想他每次抬眸的样子,如星,如水,如雾……

我上前展示自己的造型。

结果被他瞪了一眼,进屋给我拿了件外套。

「又想生病?」

……又来了,这老父亲的威严。

三、

年会确实热闹,排场很大,安排了豪华自助和堆叠的香槟塔。

陆照全程拉着我的手,仿佛怕我走丢。一边给我往盘子里夹吃的。

这种情况下,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王子欣。

她的表情看起来比我还要惊愕。

「小舅?!」

她提着裙子,几步冲到我们面前,声音愈发尖细。

「你们怎么……你们俩什么关系!」

小舅?

我惊疑的看向陆照。

陆照丢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展示了一下我们交握的手。「你说呢?」

王子欣气的用手指我,努力组织语言。

「不行,我不准!她……」

「手放下。记好了,她是你小舅妈。」

陆照声音很冷。拉着我走了。

王子欣原地愣住。

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四、

「我是我爸的老来子,和我姐年龄差比较大,也不喜欢管理公司。」

陆照公司的老板,就是陆照他姐。

难怪王子欣离开徐斌后,会出现在这里。

敢情是个家族企业。

我默然。看着陆照。

这家伙一定还瞒了我什么。

「你别不说话,我都告诉你好不好……主要是怕你知道了,连靠近的机会都不给我。」

他看起来有点慌,又拉着我,小心翼翼地。

「不然,你打我一顿?」

我噗嗤一声笑了。

这个大傻瓜。

你是你,她是她呀。

何况——都是一家人嘛。

王子欣。

很高兴,成为你的小舅妈。

陆照番外

1

王子欣从小就被娇惯过头了,任性。

她突然要投资一家公司。我姐和姐夫人在国外,叫我帮忙解情况。

我就去了那家公司。

那天,我第一次看见她。程玥。

她拎着保温桶,从我车前路过,打着电话,哼着歌。没过几分钟又垂头丧气回来了。

然后坐在路边,喝掉了一整桶汤,打着饱嗝走了。

再之后,我了解到,这是家创业小公司,业内有点口碑,但并非不可替代。

王子欣所谓投资,根本是冲着男人去的。

那个男人有女朋友。

王子欣,非要到别人碗里捡剩下的。

我忍不住想,那人的女朋友也挺倒霉。

2

年会那天,王子欣邀请我去考察她的投资眼光。

我心里不屑,还是去了。

王子欣一晚上游走全场,很卖力。

殊不知,我整晚都在观察那个同桌的姑娘。

那个喝汤的姑娘。原来她叫程玥。

那个倒霉的女朋友。

她看起来已经察觉到什么,在极力忍耐。

明明已经醉了,却努力瞪着眼,假装自己很清醒。

我伸手从她面前拿走了酒。

她失望的瘪瘪嘴。

真的……有点可爱。

那个叫徐斌的男人大概是瞎了。

3

她消失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哭了,跌跌撞撞的。

我知道是为什么。

那个男人送王子欣走了,把她独自扔下。

王子欣 16 岁混迹酒吧,她是什么酒量。

没有男人,会连真醉假醉都分不清。

他未免太过贪心了。

我迟迟没走,担心程玥。

她在寒风中打车,眼神放空,小脸惨白。

我还特地拍下了车牌号码。

其实想送她回家,但恐怕,她不会相信一个陌生男人。

4

听说那晚之后,她提出了分手,干脆洒脱。

我很欣慰,又隐约觉得惋惜。

不知她去了哪里。

因为我的干扰,说好的资源没能兑现。王子欣和那个男人吵了几架。

她回去找我姐哭诉。

我姐来问我,我说——活该。

5

很奇怪,我时不时会想到程玥。

本以为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可那天,我的下属小胖,对着自己朋友圈惊呼——看我表姑的邻居,小姐姐真可爱。

我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心猛然间狂跳不停。

是她。

人头攒动的超市里,她和一个阿姨挽着胳膊,抱着特价鸡蛋,露出胜利的微笑。

脸颊红红的,眼睛眯成了缝。

我想,这是上天的指引,让我们相遇。

我连夜出差,替小胖拿下了一个项目,贿赂来一个住到她楼上的机会。

6

再见那天,她依然是那副又乖又迷糊的样子。

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小脑瓜里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吧。

看似温软无害,内心却又很强大。

她的新生活正要开始。

我忍着躁动焦灼的心,劝自己。

一步一步,慢慢来。

照顾她、陪着她,就好。

我们的故事,一旦开始,便不会中止。

于是我转身——

「很高兴认识你,程玥。」

作者:沙雕且鲨凋备案号:YXA15JkpXpXtn2aeg4jfLM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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