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朝

出自专栏《再生欢:盛世荣华盛妆匣》

我的庶妹近来变得事事爱与我争,连太子妃位也不例外。

我很大方地让给她,转身开心嫁给了景王。

后来,宫廷动乱,太子兵败,景王登基,我被封为皇后。

我一身华服站在庶妹面前,眉心凤尾花钿娇艳似火。

「不过是一个穿越女,怎么斗得过世家贵族培养了十几年的大家闺秀?」

1

宫中传来消息要从姜家择一女为太子妃时,我正在闺房挑选我那一堆珠钗。

丞相爹爹让人唤我到大堂,我抵达时,我的庶妹姜舒言正好也在。

按理,我为姜家嫡女,太子妃这么尊贵的身份,自是只有嫡女才配得上。

哪知我一到,姜舒言便开始在我面前哭哭啼啼:「姐姐,你从小拥有的都比我多,但我和太子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你能不能把入宫机会让给我?」

她一开口便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我若是不答应,反倒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姜舒言母亲出生卑微,原为丞相府上的一丫鬟,用了点不上道的手段怀上她,没两年便离开了人世。

原本的姜舒言知道自己身份,一直安分守己,不争不抢。

可一年前,一次重病治愈后,她却好似变了个人,变得只要我有的,她都爱争。

她与我说过,她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是穿越来的。

在她那个世界没有嫡庶之分,人人平等,不分尊卑。

而她作为丞相府的小姐,同为爹爹的女儿,我所拥有的一切她觉得她都应当享有同样权利拥有,身份,地位,甚至是人。

我并不理解她所谓的穿越为何意,也不知她和太子何时开始两情相悦的,可我若是没记错,太子原本属意的应当是綦将军家的小姐,并非她。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让太子产生了转变,我并不知,这也无我无关。

反正太子不爱我,我也不爱太子,这太子妃之位,于我而言更像是烫手山芋。

「母亲从小教导我,不能夺人所好,妹妹既然与太子两情相悦,那太子妃的位置,让予妹妹便是。」我简单的言辞,从容、淡雅,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顺带把姜舒言那心机试图抢夺我丞相爹爹的娘给损了一遍。

姜舒言的脸色有些难看,可又没法当众跟我撕脸,甚至还只能跟我说「谢谢姐姐」。

2

从屋内出来后,姜舒言在走廊等我。

「姐姐。」她唤了我一声,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大宁皇朝这么讲究尊卑,我倒很想知道,待我成为太子妃后,我和姐姐谁尊谁卑?」

我一直都清楚现在的她心比天高,不甘于自己身份比我低微,只想做人上人。

也知晓她抢太子妃位,就是为了压我一头。

我并不恼她的话,只是云淡风轻道:「妹妹记性看着似乎不大好,一走出房就忘了,太子妃之位,是我不要了送给你的。」

末了,又加了句:「世事无常,妹妹还是先想想自个儿的太子妃位能不能坐稳才是。」

轻飘飘丢下一句话,我越过她走了。

一走出她的视野,我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入宫的不是我。

我这么庆幸的原因,只因我从头到尾就知道,我的丞相爹爹不是太子党,而是景王党。

在太子和景王之间,爹爹从一开始更看好的都是景王。

今日得知宫中要从丞相府挑选小姐成为太子妃时,估计爹爹本人夹在中间,也不知如何应对的好。

姜舒言抢位,正好解决了他的一大难题,既不用找借口拒绝宫里,又不用和景王生嫌隙。

丞相爹爹接下来几天的举动证实了我的猜测。

像是怕太子妃之事有变动,爹爹立马将我嫁予了景王。

姜舒言和我同一天出嫁,她嫁给太子,我嫁给景王,她的身份看似比我更高一截,可我嫡出,景王这些年在朝中暗藏的势力比太子大,太子与景王比起来更像是空有虚名,但姜舒言并不知。

我和姜舒言的喜轿在嫡庶上差异很大,我的用的是龙凤轿,轿四周雕刻为龙和凤,十二人抬。

她用的是喜轿雕刻的是喜鹊,八抬。

嫁妆更是不用说,爹娘宠爱我,恨不得把丞相府的东西搬空了给我。

姜舒言嫁的是太子,丞相府自然不能失了颜面,也给她准备得丰富,但却不及我一半。

她上轿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据说太子生母皇后知道了这事脸也是黑的,可碍于太子根基不稳,以及丞相府和景王的得势,又只能干看着,明面上不能拿姜家怎样。

3

丞相府嫁女,红妆十里,风光无限。

我被送入景王府,和景王拜完堂后,便被送入了新房。

我与景王在婚前并未见过,身在大家族,婚事往往身不由己,大多数时候都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

我比姜舒言幸运的是,嫁给景王,爹爹和景王又是一派,并无利益冲突,以后的日子应当不至于多难过。

我以为会在新房等景王很久,哪知他还未宴客完,便来到了房中。

我端坐在榻上,凤冠霞帔,盖头遮挡下看不清他的容颜,只听着脚步声一声声在向我的方向靠近。

我的心随着他脚步的靠近怦怦地跳得直快。

景王来到我身边,头上的喜帕被挑起,我抬眸,第一次看到这位新婚夫君的脸。

他长得极为好看,面容冷峻,但眉目却如画般精致。

我看到他的第一眼甚至在想,这张脸如果笑起来,该有多风华绝代!

「王妃辛苦了。」景王帮我把头上沉重得让我脖子发酸的凤冠取下来,和我喝了合卺酒,抬手解起了我繁缛的喜服。

他的指尖冰凉,微冷的寒意让我打了个瑟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他却是一怔,垂眸看着我低垂的容颜,柔声问:「害怕?」

我其实是害怕的,毕竟对这种事一无所知。

可既已成婚,自是得圆房的,我想得开,也豁得出去。

闭上双眸,仰起娇俏的小脸,我把自己主动凑向身边容颜绝艳的他,红唇印上了他的唇。

4

红烛帐暖,罗纱轻摇,我和景王的这一夜,是我主动扑向他怀里的。

景王是个极其温柔的人,至少,目前为止,弃太子嫁予他,我都认为是正确的选择。

我和景王新婚,成亲后得去宫里见皇上和太后。

次日,我换了一身华贵的云锦裙,和景王一起入了宫。

刚步入花园,便听见姜舒言的声音从一端传来:

「这舞殿下可喜欢?」

姜舒言在一方凉亭里给太子跳舞,她的舞姿极为奇怪,是我不曾见过的,着装更为奇特,曳地裙摆被她裁掉一大截,大胆而火热。

这应当是她那个世界的舞蹈和着装,太子瞧着甚是喜欢,和她成婚仅一日,已经被她迷得团团转。

姜舒言确实是有些本事在身的。

远远瞧见这边的我,她和我打起了招呼:「姐姐,我们又见面了!」

理了理衣裳,挽过太子的手臂,她来到我身前。

姜舒言看着我的眼神骄傲得尾巴快翘上天,身边的太子俨然成了她炫耀的资本。

由小小庶女变为太子妃,我知晓她此刻心里的膨胀。

还未发话,太后的声音陡然在花园响起:

「堂堂太子妃,衣不蔽体成何体统?穿成这样行走在宫中,是存心想败我皇家颜面吗?」

宫中素来规矩多,言行举止仪态都有严苛的规定,太后更是把皇家颜面看得比什么都重。

今日的姜舒言,无疑犯了她的大忌。

她这一声呵斥,惊飞了枝头的鸟鹊,伺候在侧的丫鬟更是头也不敢抬。

姜舒言却无丝毫畏惧,甚至抬起脸庞和太后理论:

「女为悦己者容,孙媳只是想愉悦太子夫君,孙媳做错了什么?更何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孙媳觉得这样的着装甚美,追求美也错了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噤若寒蝉。

姜舒言明显还没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在这个讲究尊卑、讲究阶层和身份地位的宫里,可没那么多道理可言。

在这里,太后和皇上便是王法!

太后德高望重,哪容人挑衅她的权威?

太后大为动怒,厉声命令起了身边的嬷嬷:「来人,太子妃顶撞本宫,给我掌嘴!」

「太后,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

姜舒言想争辩,却换来太后的一句:「还不知悔改,再给本宫杖责十大板!」

姜舒言吓得脸色都白了,这回不敢顶嘴了,只把目光瞟向太子求救。

太子收到信号,刚想帮着说话,还没开口,却被太后冷冷呵斥:「今日谁敢替太子妃说话,本宫一起处罚!」

太子没办法,只能退至一旁。

5

姜舒言被两个嬷嬷按压着,先掌嘴了二十来下,后又被杖责十大板,处罚完,脸上又红又肿,走路不稳,模样极其狼狈。

「同样是丞相府长大,太子妃还得多向景王妃学学才是。」太后处罚完,大概气也消了,丢下一句话,先行离开。

姜舒言待她走远,立马小鸟依人地往太子怀里一钻,一脸委屈:「殿下,太后怎么这么凶?」

「爱妃日后少惹祖母便是,回宫让为夫看看你的伤势。」太子搂着她,同我和景王打过招呼后离去。

这场闹剧,我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立于一旁,便赢了太后的心。

我和景王在姜舒言二人走后入皇上寝殿见过皇上,后又陪太后坐了会,便离开了宫中。

第二次入宫是在十日后,太后传话说甚是想念景王,宣我和景王入宫。

这一次,我又见到了姜舒言。

姜舒言的本事,在她得到太子的心时我已领教过。

可没想到,还不止如此。

仅仅十日的工夫,我再次入宫时,她已和宫里诸多人熟识,各个宫里的娘娘们,还有入宫的大臣之女,她结交了一半。

那日我从花间行廊走过,正巧听见了姜舒言和几位大宁贵女的谈话,几人口中聊的全是我未听过的词。

譬如炸鸡、薯条、上网之类。

我瞬间明白,这几位应当也和姜舒言一样,是穿越而来。

大宁皇朝的穿越女,因姜舒言聚集在了一起,且都是身份尊贵的人,现在的姜舒言,无疑多了一堆盟友。

如果和我较量,姜舒言也算是多了不少助手。

可我并不畏惧,她有盟友,我却拥有一堆的靠山,景王,我的丞相爹爹,太后也是向我的,还有我外祖父家族的势力。

我的外祖父是大宁国万人敬仰的大将军,戍守边关多年,多次击退侵犯的外族强敌,为大宁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

我的几个舅舅,甚至是表兄也被封侯,单就外祖父一家的势力便不容小觑。

在大宁,我还真无需畏惧任何人。

更何况,以姜舒言的性格,太子妃之位能不能坐稳都是一回事。

而失了太子妃位,她便什么也不是。

太后还在宫中等我,我并未细听几人谈话,和景王加快脚步去了慈暄宫。

到了后和太后闲话家常了会儿,走出殿门又碰到了姜舒言。

姜舒言只身立于一棵柳树下,半弯着腰手捧着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花在闻。

花娇,人美,笼着晨曦,画面甚为好看。

她的身上有一股极其浓郁的香味,像整个花园的蔷薇都化作水全洒在她身上,且香气集中在胸前,味道魅惑人心。

她应当是喷了她那个世界的玩意儿。

6

姜舒言留意到经过的我和景王,脸庞抬起来,冲着景王浅浅一笑:「景王殿下这是要离宫了吗?」

她和景王说话的口气同和我说话时完全不同,语调软软,酥到骨子里。

我生长在世家,见过太多费尽心机争宠上位的大家族小妾和宫中妃嫔,言行举止和眼前的姜舒言如出一辙。

我瞬间明白,她在魅惑景王。

看来,我这庶妹心还不小,已为太子妃,却还想搭上景王,这可不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脚踏两条船?

她或许也知道,景王是我的一条羽翼,想用不入流的手段折了我这条羽翼,让我不能如眼下这般得势。

和景王说话间,腿故意趔趄,整个人顺势向着景王的怀里倒了过来。

她应当是用这招得了太子的心,想着男人都一样,也对景王使出了同样的招数。

哪知身体还未碰触到景王的衣袍,景王却往旁侧闪了闪,姜舒言倒过来的身体狼狈地跌倒在了地上。

「太子妃自重。」景王蹙了蹙眉,面色冷淡。

姜舒言脸色瞬间转红,尴尬至极。

景王正眼不带瞧她一眼,在她眼皮底下揽过我的腰,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语气瞬间转柔:

「本王口味专一,天下女子众多,只闻得惯清雪王妃身上的淡香。」

他这话,不单是在提醒姜舒言别在他身上花心思,还颇有当众宣爱的意味。

姜舒言本就不好看的脸色,这会儿直接气绿了。

手紧紧攥成拳头,从地上爬起来,她愤恨地离开了花园。

从我身边经过时,用只有我俩可以听见的声音,她小声警告:「姜清雪,你也别得意太早!」

我的眼里无波无澜,只侧过头对着身侧的景王道:「王爷,我们该回去了!」

「王妃身上是什么香,本王觉得甚是好闻。」景王搂着我,边走边问,脸庞甚至埋在我颈窝闻了闻,与我姿态亲昵。

他面对我和面对姜舒言时截然不同的态度,气得姜舒言跺了跺脚,狠狠掀翻了路过丫鬟手中装着早点的托盘。

啪嗒的玉盘碎地声刚响起,丫鬟惊呼:「糟糕,陛下的早点全没了!这可如何是好?」

7

姜舒言侧过脸庞,不可置信地望着地上的狼藉,脸色瞬时苍白。

丫鬟迅速把地上的残渣收拾好,去了皇上寝殿后如实把花园发生的情况说了一遍。

毫无疑问,姜舒言又闯了一次祸。

大概她也知晓惹到皇上不会有好果子吃,几日后皇上寿辰,姜舒言为挽救在皇上那儿的印象,自告奋勇要负责晚上宴席所有的准备工作。

她如此自信,皇上以为她会拿出什么新花样,便准了。

姜舒言身为一穿越而来的女子,新花样确实多。只是,所使招数适不适用大宁国,就不太好说。

姜舒言拿着一本自己写的食谱,在伙房从早忙到晚,指挥厨子按着她手写的食谱备菜。

晚宴上端出来的菜是,一道炸鸡翅,一道切开见血的牛肉,几盘生鱼肉,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

「父皇,这牛排做法来自异域,您尝尝!」她献宝似的端着那份牛肉来到皇上身前,一脸期待。

皇上看在她辛苦准备的分上,拿着银箸每样尝了一点。

他似乎并不喜这种味道,眉头紧锁。

但只要他吃下去,姜舒言就是开心的。

只是,她开心得有点过早。

皇上吃下她准备的晚宴后不足半个时辰,便因下痢离开了晚宴现场,之后一整晚就没出来过。

更糟糕的是,宴席上吃着同样菜的大臣也全都反映和皇上一样,集体下痢。

据宫里丫鬟说,皇上下痢了一整夜,太医开药吃了都不见好。

姜舒言献殷勤不成,再次闯出祸端。

我为皇上准备的寿辰礼,因昨夜的意外还未来得及送出,第二日带着去了宫中。

见着皇上时,他的面色仍旧苍白,情况似乎并未好转。

「父皇,这是儿媳为您寿辰特意缝制的,希望父皇能喜欢。」我把亲手缝了一个多月的金丝外袍送到他面前,又命宫人去熬制了些暖胃的粥,并伺候他服下一颗丞相府存着的治百病速效药。

这颗药是丞相爹爹的宝贝,共四颗,爹爹花重金求得,非到人命关天时刻,爹爹都不舍得拿出来。

皇上服过药后,转好迅速,他也因此对我印象大好。

后来丞相爹爹入宫时,他对爹爹夸了我好几次。

眼见太后和皇上都站在我这边,姜舒言彻底急了。

为补救印象,她向皇上宫里的丫鬟打探到皇上的口味后,隔日遣走伙房的厨子,一个人在里面研究起了如何做皇上喜欢的菜。

她应当是不会下厨这种事,在伙房忙了会儿,竟直接把伙房烧起来。

火猛然蹿出来的时候,差点把正好经过的皇上给烧着。

皇上这一次彻底动了火气。

8

皇上勃然大怒,当场就要换太子妃,姜舒言被吓到,苦苦在皇上寝殿前跪着认错三日,外加太子极力哀求,才保住太子妃位。

讨好不成反闯了一堆祸,姜舒言也懒得在皇上那儿继续折腾,索性把心思都花在了和她同样穿越而来的大臣之女身上。

透过大臣之女,她想帮太子拉拢朝中大臣。

我既已嫁入景王府,便和景王是一条船上的人,夫妻当荣辱与共。

我深知这帝位,倘若景王不争,以他目前在朝中的势力之大,太子若是登基,必定容不下他,姜舒言更不可能容得下我。

为了景王府,也为了我自身,这场较量,我必须参与。

姜舒言拉拢大臣之女的同一天,我以赏牡丹花为由,在景王府上设宴,把未收到姜舒言邀请的贵女,全给邀请了个遍。

来了后再送送见面礼,这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了起来。

熟络后,以丞相府和景王的势力再拉拢,轻而易举。

一个世家贵族培养了十几年的小姐,在足智和谋略上,怕是十个姜舒言这样的穿越女都比不了。

更别提我的盟友,本就比姜舒言多。

9

姜舒言拉拢同样穿越而来的几位贵女后,几日后便有了行动。

她也明白想要帮助太子稳坐江山,财力上的支持必定不能少,而这巨大的钱财从何而来?

姜舒言想出来的法子是,和几位贵女在京城开办了一家名为现代体验馆的馆子,利用百姓对新事物的新奇感挣钱。

姜舒言的现代体验馆占地两千亩,开在京城最繁华地段,内设几十处小馆,各个馆内售卖不同之物,标价不一,风格不一。

姜舒言前些日子在宫中试图魅惑景王的香露也在售卖之列,取名为「魅惑香水」。

馆内还有无数奇装异服,用料皆极简。

还开了酒楼,所售菜谱皆按着她那个世界的方子烹煮。

姜舒言不敢明说自己是穿越而来,而是称她馆内所有东西皆来自异域,遥远的外邦。

打着这样的旗号,她还为自己赢得了一个见识广博的美誉。

皇太子妃开馆,单奔着这一头衔,正式营业当日,便吸引了全京城成千上万百姓围观。

姜舒言馆内售卖的物品,短短一日便全数售空,她也因此挣得衣钵满盆。

我从来不知,姜舒言除了有手段,竟然还有生意头脑。

但我并不急,相较于她,我更了解我所在的这个朝代以及这个朝代人的思想。

我赌姜舒言这条路走不远,不说别的,单她以太子妃身份在外经商这事,太后就不可能容忍得了。

更别提她所售的那些衣裳,在大宁国根本不可能有女子敢穿出去,开业当天去的人多,怕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

不实用的玩意儿,新鲜感一过,还能一直有人光顾?

可姜舒言似乎并未意识到这点,初次营业尝到甜头后,便命人加大生产,把和几个贵女筹得的银两全投在了她的馆子里。

她的野心也在初期的成功下变得大了起来,甚至试图让她那世界的一切物品在大宁国随处可见。

她的行事太过高调,高调到久居深宫的太后某一天也造访了她的馆子。

往馆前一站,看了眼许是天气过热,脱了繁缛宫装换上清凉现代装的姜舒言,以及馆内那堆衣裳,太后勃然大怒。

她可不管此类衣裳来自哪个外邦,在太后眼中,这就是不伦不类。

「简直是伤风败俗!堂堂太子妃穿得跟烟花女子似的,成何体统?

「姜家庶女姜舒言败坏我皇家颜面,有失太子妃德行,来人,给我把姜舒言带回宫中禁闭!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出来!」

姜舒言脸色大变,试图争辩:「太后为何不问我为何在外经商?

「我所做一切全都是为了太子!

「我对太子尽心尽力,太后怎可如此武断就定我的罪?」

她还是没吸取上次的教训。

太后是她能讲理的?

太后全当没听见她的话,甩甩衣袖,大步走出了馆子。

10

姜舒言被带回去了,这一禁足,就是一个月。

她所开的馆子,把家当都砸了进去,然中途却被太后叫停,砸出去的钱也全打了水漂。

太子尝试过无数次帮她求情,但太后这次铁了心。

甚至动过换太子妃的念头,无奈太子认定了姜舒言,太后念在祖孙情,打住了这念头。

我不理解太子为何对姜舒言这般死心塌地,任由她如何作,都非她不可。

直至太子从慈暄宫接回被关太后处任宫中嬷嬷教习了一个月的姜舒言。

两人行走在一处隐秘地时,我碰巧听见了两人的谈话。

「殿下,你说我哪儿错了?我也是想为殿下好。」

「好了,舒言,皇祖母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这封建社会的老顽固,穿衣着装哪接受得了咱们那时代的开放思想?她不喜你做的,你日后不在她面前做便是。」

我把太子的话细细咀嚼了一遍,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们那时代?

我竟然此时才知,太子也是穿越而来。

我身边的景王对这事反应颇淡,似乎对此事早已知晓。

「王妃当做今日什么都不曾听到。」提醒了我一句,他牵过我的手,带着我走另一边去了皇上寝宫。

皇上近来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本来前些日子已经有所好转,姜舒言败坏皇家颜面这事传出后,又把他给气病在榻好几日。

皇后近日没日没夜守地在皇上寝宫,照顾着皇上的一切。

她的行为,旁人看来是夫妻情深,可我却知道,她是怕姜舒言的事祸及太子,皇上一怒之下连太子也一起换了。

皇后这几日在皇上面前的辛勤,不过是想皇上念着她的好,不把姜舒言这事牵扯大罢了。

我和景王刚步入皇上寝宫,太子带着姜舒言也走了进来。

我与姜舒言在寝宫外撞上,姜舒言冷冷瞧了我一眼,眼底多了丝恨意。

我不明白,她这样的恨从何而来。

她目前所闯的祸,可全都是她自个儿作出来的。

我俩一起踏入殿内,皇上见了我后和我说话的和蔼以及对她的冷淡,让她眼底的那抹恨再次加深。

景王站在我旁侧,手落在我的肩,将我往他身边带了带。

细微的动作,我知道他是在警告姜舒言,现在的我是景王妃,是他应景的人,惹我便是招惹他。

11

这日后,顾虑着皇上的病情不乐观,我和景王日日来到宫中,想探望皇上。

可前几次每次都碰上守在宫外的宫人说,皇上已经睡着。

如此四五次后,我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次两次可能碰巧在歇息,哪能次次都睡着?

我和景王互看了一眼,景王和我想到一处,带着我去了太医院,询问了皇上近日的情况。

太医说,皇上的病早在几年前就有,病情反反复复,近几日尤为严重,恐时日不多。

景王脸色微变,拉着我立马回头往皇上宫中走。

路上疑似碰见几个皇上宫中的丫鬟,低垂着脑袋从我和景王不远处匆匆走过,行色匆匆。

我和景王心下一沉,往皇上寝殿走得更快了。

「现在守在殿内的为何人?」殿外碰到禁卫军,景王冷声问。

「回殿下,一直是皇后娘娘。」一个禁卫军道。

「放行,本王和景王妃担心皇上病情,要见皇上!」景王厉声命令。

「皇后先前下令,这段时间任何人不得进内,怕打扰皇上休息。」那人垂着脑袋道。

「如若本王今日非要见皇上呢?」景王拔出了手中的剑。

几人面面相觑,正不知该如何处理的好,殿内却传出一声惊呼:「陛下驾崩了!」

随后是皇后的哭泣声。

我和景王脸色一变,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进入殿内时,皇上趴在一方案几上,嘴角溢血,手中握着毛笔,似乎临终前想写什么。

桌上空空无几,并未见纸张。

一国之君,临终前想写的,除了遗诏我想不出还能有什么。

而太子位已立,大宁国泰民安,皇上为何病重还要立遗诏?

再联想到皇后近日一直不让我和景王见着皇上,以及姜舒言的种种作妖,我脑袋里浮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皇上怕是临终前想撤太子换储君?

而大宁国有能力且年龄合适的皇子,目前仅景王一人。

可这仅是我的猜测,并无证据。

皇后趴在皇上身边,哭得妆容全花。

她跪坐在地,手紧紧攥着,我在她手心的缝隙瞧见一抹白色。

「娘娘节哀,保重凤体要紧。」我挨她跪下,借扶她的工夫,想要将她的手瞧得更细。

皇后却把我推了开:「我与皇上夫妻三十载,叫我心里如何能不痛?」

我正欲继续挨过去,太子和姜舒言以及诸多宫中娘娘得到消息后纷纷赶了过来。

皇后哭得太过伤心,人在太子怀里晕了过去。

太子立马背着她回了中宫。

我想要探的,什么也没探出来。

12

皇上的葬礼,连着举行了七日。

葬礼结束后,便是新君登基准备工作。

姜舒言不知为何,近日每日见了我,眼神比以往多了几分狠戾。

葬礼结束后,我和景王乘着马车回景王府的路上,马车竟然遇袭。

行至繁华闹市时,几十支箭从空中射出,倘若不是景王抱着我从轿中腾空飞出,我和他二人怕是皆会葬身在箭雨中。

太子未登基的这几日,景王府也不太平,府上日日都能抓到刺客。

如此三日后,景王眼底只剩一片冷意。

太子登基大典当日,景王带兵直接闯入了宫中。

我随他一同前往。

领着一大众人马抵达时,太子正在走登基流程。

旁边的姜舒言看见景王,惊得脸色一变,大声呵斥宫中侍卫:「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景王拿下!」

景王带的人马众多,侍卫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太子妃为何如此紧张?」景王骑在马上,目光凛冽。

「景王带兵闯入宫中,这不是造反吗?」姜舒言厉声道。

「我造反?」景王像是在听笑话,眼底的寒意似要溢出来,「太子妃和太子屡次策划谋杀本王和景王妃又算什么?」

姜舒言惊恐地睁大眸子,往后退了两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景王骑着马往前跨了几步,目光转向皇后,一字一字加重音:「皇后娘娘隐藏父皇遗诏,刻意隐瞒真相又算什么?」

这一次,脸转白的变成了皇后。

「景王莫要胡说,没有证据的事,本宫可以给你定污蔑罪!」

「那娘娘倒是说说,父皇临终那日,娘娘手心里攥着的是什么?」景王不急不缓地问。

「胡扯八道,本宫手里无任何东西!」皇后拂了拂衣袖,否认了这事。

「是吗,可父皇寝殿内的宫人并不认同皇后这话。」景王拍拍手,一名宫女缓缓走了出来。

那宫女在场的皇子皇妃都熟悉,是皇上寝宫里伺候的宫人。

景王目光斜睨向宫女:「说说那日你知道的事。」

「回殿下,那日我和一众宫女本在皇上殿内伺候,皇上剧烈咳嗽时,颤颤叫奴婢去拿笔和纸张,奴婢猜测皇上怕是要留遗言,便速速去拿了。

「可拿来后,皇后娘娘却以皇上病重为由,让我等全都去叫太医。我和所有殿中宫女全被遣了出去。

「再回来时,皇上已经驾崩,我先前拿来的纸张也未瞧见。

「皇后娘娘晕倒被太子带出去时,我亲眼瞧见娘娘手中捏着一团白物,疑似为纸张。

「这事并非奴婢信口胡说,当日在场所有宫女皆可做证。」

13

皇后还未来得及辩解,身边的姜舒言比她更急,激动地站起来命令起了身后的禁卫军。

「一派胡言,小小宫人竟敢污蔑皇后娘娘,来人,拖出去斩了!」

可现场景王的人太多,没一个禁卫军敢动。

「皇后娘娘解释清楚了这事,把皇上遗诏公布出来,倘若是本王误解了,本王立马带兵撤离!」应景高高坐在马上,目光凛凛望着登基台上的皇后,高高扬起了手中的长剑,「否则,本王今日杀无赦!」

应景本来朝中拥护的大臣就比太子多,和丞相府联姻后,我也为他拉拢了不少大臣,现在的势力,若太子正面和他抗衡,只有输的份。

可遗诏这么重要的东西,皇后哪会留着,早就烧了个干净。

那日宫中侍女其实她也想全部处置掉,可毕竟是皇上寝宫中的人,一夜之间消失几个,难免引起旁人猜测。

拿不出遗诏,又解释不清,皇后端坐在台上,后背汗湿了一身。

沉默了许久,只能牵强胡扯:「没有所谓遗诏,那纸张皇上还未来得及写便驾崩了,纸张不知被风吹去何处。」

「可若是如此,娘娘方才为何否认纸张的存在?」景王逼问。

「本宫怕的不就是今日这样的结果,没了纸张解释不清吗?」皇后继续狡辩。

「寝殿就那么大,一张纸还能自己消失不见?」应景冷笑了下,步步攻心,「娘娘可知,你现在极力维护的是什么人?」

皇后娘娘茫然看向他。

应景手中的剑指向太子,冷冷道:「他并非真正的应齐,应齐早就在几年前发烧数日那次离世。现在的应齐和姜舒言一样,并非原主!」

皇后愕然将目光转向太子,想听他解释。

她本是不信这种事的,可姜舒言言行举止确实完全不像世家贵族走出来的女子,而她一丞相庶女,又哪来的时间去她所谓的外邦,见识那么多她所谓的外邦的东西?

更何况,皇后从未听闻丞相府小姐有离开京城这样的传闻。

太子自然不肯承认,关系着命的事,他也不可能会承认。

「景王纯属污蔑,母后莫要听他所言。」

他这话解释得有些苍白,可细细想来,他和以往的应齐确实有诸多不同。

譬如几年前应齐发烧数日醒来后,他不记得以往的所有事,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

譬如,他刚醒来那几日,言语措辞和如今的姜舒言如出一辙,皆不像大宁国的人。

姜舒言所有出格行径,宫中之人都接受不了,但应齐却接受得那么自然而然,甚至还很喜欢。

细细想起来,不对劲的地方属实太多。

「景王全在胡言乱语,大伙别信!来人,把景王给本宫关押起来!」姜舒言气急跳脚,叉着腰指挥起了皇城禁卫军。

可一众将士连区区皇上寝殿丫鬟都不敢动,哪敢动景王?

14

应景轻蔑地扫了她一眼,扬起手中的剑,冷声命令:「皇后娘娘私藏皇上遗诏,其罪当诛,太子和太子妃皆非原本的应齐姜舒言本人,还数次暗杀本王和景王妃,罪不可赦,全都给本王抓起来押入天牢!」

应齐和姜舒言还有同为穿越而来的一众大臣之女拥护,几个贵女的父亲也是太子党。

景王的命令下达后,两边的人马厮杀了起来。

景王人手占多数,很快便占了上风,这场宫廷动乱,不出半日便平息。

姜舒言和应齐被人带了下去,关押在了地牢。

应景众望所归,登上帝位。

身为景王妃的我,顺理被封为了皇后。

封后大典结束后,我去地牢见到了姜舒言。

出现在地牢的我一身云锦华服,雍容华贵又端庄。

目光淡淡扫向狼狈趴在地上的她,我眼底毫无波澜:「虽说你出身卑微,但丞相府一直待你不薄,是你有了不该有的贪念,才有了今日的结果。

「倘若你没对我和应景动杀心,本宫最多只会和你各自维护各自夫家,可你杀心太重,那便留不得你!

「不过是一个穿越女,你真以为你斗得过本宫?」

没去看她崩裂的眼神,我转身离开了地牢。

应齐在第二日被赐了一杯毒酒身亡,姜舒言大概为了维护最后的尊严,未到我动手,便一尺白绫了断在了地牢。

她走后,风过无痕,大宁又恢复了平静。

番外景王

我和清雪第一次见面,其实并非大婚夜。

早在她十四岁那年,我便在丞相府远远瞧见过她。

那日下了雪,她身着一袭白色的云锦外袍站在雪地里,撑伞望向天空的画面,美成了一道风景。

她当真配得上「清雪」这个名字,清灵如雪,婉约又美好。

清雪,清雪,我在口中默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自此便将她记在了心里。

拉拢姜丞相其实是我刻意的,朝中重臣众多,可我偏偏想让他瞧见我的出众,只因姜清雪。

后来,丞相向我说亲,我如愿娶到了清雪。

身为丞相之女,我以为她应当如外表这般安静又美好。

哪知新婚夜,却是她主动扑入我怀里,毫无女儿家的矫揉。

这一夜的清雪,是让我意外的,也是欣喜的。

可我好像欢喜得过早,只因后来我发现,我的王妃,眼底似乎只有事业,压根没有我这位夫君,更别提爱情。

虽说她忙的事业也是为了我,可我不能接受一段婚姻里毫无爱。

我有点惆怅,很有心地去研究了如何讨得姑娘家的欢心,于是我让人在景王府一夜之间种满了牡丹。

本想给她制造浪漫,哪知第二日她把我费尽心思种的花,拿来拉拢大宁贵女。

我的王妃,又开始搞起了她的事业。

我很挫败,那日花重金买了无数女子喜欢的珠钗首饰,本想让她开心,哪知清雪随手就让人送去了最近和她熟络起来的贵女府上。

虽说因我精挑细选送她的这些礼物,几位贵女迅速说服各自的爹成了我这派,可我还是很不开心。

本王要的是姜清雪的爱情!

要她眼里心里装着的人都是本王,而非事业!

我的郁郁不满表现得越来越明显,明显到清雪似乎也有了觉察。

某夜她沐浴完,却并未歇息,而是坐在榻上等我回房。

我推门进入后,她双臂揽着我的脖子,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我。

「清雪,你心里可有过本王?」我搂着她纤细的腰,终于问出了这个我困扰许久的问题。

清雪望着我的双眸格外地湛亮,眼底似承载着星光。

「王爷是不是犯糊涂了?若是不爱,怎会死心塌地跟随?

「若是心里无王爷,又怎会晨昏都围着王爷的事转?

「既已为夫妻,便会白发陪君老。」

那一夜,她对我说了我俩成婚以来最动听的话。

那一夜,我看见了她眸中清清澈澈映着的我。

看着这样的她,我满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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